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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抵达津港站,正是午后。
站台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扛着行李卷、拎着布包的旅客挤挤挨挨地挪动,穿梭在人群里的小贩挎着竹篮,兜售着热气腾腾的茶叶蛋,吆喝声此起彼伏。
叶梓桐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紧紧攥着沈欢颜,费力从拥挤的车厢里挤出来,站在站台边站稳身形,深深吸了一口气。
津港的空气,终究和上海不一样。
咸湿的海腥味,这熟悉的气息一入鼻,叶梓桐心底便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意。
两人并肩走出火车站,在路边站台稍作等候,不多时,墨绿色的电车便缓缓驶来。
车身擦得锃亮,车窗玻璃明净,车顶的电线辫子搭在电线。
叶梓桐先拎着箱子踏上车,回身伸手扶了沈欢颜一把,两人寻了个靠窗的双人座坐下。
叶梓桐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沈欢颜则将帆布包轻轻搁在膝头。
电车缓缓开动,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不快不慢,窗外的街景一格格向后倒退,温柔又绵长。
沈欢颜靠在车窗边,眸光怔怔落在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
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掠过车窗,身着灰布长衫的老者骑着自行车,后座夹着一摞报纸。
两个半大的孩子追着电车跑了一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弯腰喘气。
看着眼前鲜活的市井光景,沈欢颜的思绪却骤然飘远,沈家老宅的模样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那条幽深的巷子、巷口枝繁叶茂的老槐树、那扇朱漆大门,还有那些她以为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细碎片段,汹涌得挡都挡不住。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叶梓桐,轻声开口:“在沈宅那站下吧。”
叶梓桐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一句缘由,只是轻轻点头,抬手拉动头顶的下车铃拉绳。
电车缓缓停靠在沈宅巷站台,那是一块钉在电线杆上的白底黑字铁皮牌。
两人拎着箱子下车,脚下的巷子比记忆中安静了太多。
沿街好几间铺面都关了门,木板门上蒙着一层薄灰,有的贴着转让红纸,颜色早已褪成淡粉,满是萧瑟。
沿着巷子走了片刻,两人拐进一条更窄的深巷,沈家老宅便在巷子尽头。
远远望去,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早已褪去往日的鲜亮,大片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料。
门上的铜钉锈迹斑斑,泛着暗绿,好几颗已然脱落,留下几个黑洞洞的窟窿。
两扇大门上,各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封条,盖着鲜红的印章,透着说不尽的荒凉。
叶梓桐和沈欢颜站在不远处,终究没有再走近。
门口有位穿着蓝布褂的大婶正拿着竹扫帚扫地。
她弯着腰,一下一下将落叶拢在一起,风一吹又四散开来,便又耐心地重新聚拢。
察觉到巷口的两人,她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几秒,手里的扫帚依旧没停。
“这家人早就不在了,宅子早就抵押出去,被收走喽。”
大婶直起腰,把扫帚靠在墙边,抬手在沾着灰尘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沈欢颜不自觉往前踏出,声音轻得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开口:“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吗?”
大婶长长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沈家老爷子沈文修,早几年就病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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