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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余?!”
赵黎大呼小叫,“你来这边做什么?”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止方小余,方母,慧慧,何姐,在山洞中帮忙推石头的壮汉大哥……人们一个个默不作声地从对面走到了宁哲身后。
宁哲若有所感,回头看着众人,又看看罗瑛,看看赵黎,小荆棘,还有方小余……他的身后从未出现过这么多人,让他有些无措,有些紧张,又分外欣喜与感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此刻竟无语凝噎。
宁哲从罗瑛背后跳了下来,刚站定,方小余便走到他面前,方小余抬起头,宁哲才发现他竟眼眶通红。
方小余抿直的嘴唇颤了颤,对宁哲道:“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过世了,妈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家里很穷,但妈妈告诉我,出身不能决定我的全部。
我从小就要强,一路从最偏远的山沟里考进了国内的顶尖大学,我相信知识改变命运,我相信我可以依靠努力傲视所有瞧不起我的人。
“但丧尸病毒爆发后,短短几天,人类有了异能者和普通人之分,‘普通人’,曾经一个并无褒贬含义的词语,一夜之间,却成了弱小、底层、蝼蚁、烂泥的代名词。
不论我曾经学习过多少知识,不论我拥有怎样辉煌的学历,不论我多么努力地适应这样的生活,都注定是别人任意欺凌的对象,而那些放纵自我、颓废度日的流氓土匪却依靠异能称王称霸,肆意挥洒他们的恶意与欲望!
“因为我身材瘦小,因为我天生运动细胞不发达,因为我没有异能是个普通人!
在这个由暴力、野蛮、混乱主宰的时代,我活得艰难,活得屈辱,活得没有尊严!
“为了能和母亲生存下去,我们只能仰人鼻息,只能在烂泥里打滚永无翻身之日……但即便如此,在许多人的眼中,我们仅仅是活着,都成了不合理!”
方小余剧烈喘息着,感觉到宁哲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眼泪越发汹涌,他缓了片刻,才哽咽着继续道:
“……可是,在山洞里时,你和我们一样没有异能,却以一己之力保下几十人的性命。
我说你坏话,你却奋不顾身救了我和母亲。
你比我们都要强大,可你说这世上该死的人有很多,怎么都还轮不到我们……!”
方小余低下头,捂住眼睛哭喊:“明明这才是对的!
明明这才是一个经历过文明、坚守过法律、见证过历史辉煌的现代人类应该有的思想和道德!
可是为什么没有了?为什么末世以来,我仅仅从你一个人口中听见这样的的话?!
!
“如果人类将会变得更加野蛮,如果道德将进一步沦丧,如果成为异能者是唯一改变命运的途径——如果所谓的异能药剂构建出的是比现在更糟糕的时代,那么它不是什么人类的希望,它是罪恶!
是灾荒!
是诱使人踏入深渊的魔鬼毒药!”
方小余突然扭头看向最后十几名处于动摇中、仍旧挡在宁哲对面的人,包括张运在内,他们是从最初便待在普济寺,见证了老住持以身作则、自焚于佛塔中的人,平时因为方小余怯懦狡猾、随口就能说出用佛骨花换药物的话而没少贬低他,但此刻在方小余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他们竟不敢直视。
“老住持在天之灵,倘若亲眼看见你们将他的善意一步步推向使人类灭亡的深渊,必将死不瞑目!”
终于,最后的十几人心中的天平也终于落下了,他们低着头从方小余身旁擦过,站在了宁哲身后。
张运的目光落在方小余愤恨又泪流满面的脸上,欲言又止。
“哐当”
一声巨响,是禅房的木门霍然被开启。
郑啸牵着明悟迈步而出,一大一小换上了一身同色金红袈裟,他们的头发剃得干净,在日光下如同散发着光晕。
“阿弥陀佛——”
郑啸与明悟齐声唱佛,一道浑厚一道稚嫩,向众人郑重地敬了个佛礼。
“先师与诸位师兄故去已久,如今是时候脱离红尘,抵达菩提彼岸。”
郑啸行着佛礼,垂首道,“劳烦诸位相助,送我先师、诸位师兄与遇难者入佛塔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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