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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裹挟着血腥气,顺着宁波盐场私盐仓库的门缝丝丝缕缕地钻进来,与仓库内弥漫的咸涩盐味、霉变的稻草气息搅作一团,呛得人鼻腔发紧。
沈砚与苏微婉的脚步声踩在散落的盐粒上,发出细碎的“沙沙”
响,像是踩碎了这方天地里最后一丝平静。
方才从排水通道潜入时,两人身上都沾了不少泥泞,苏微婉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她手中的银针捏得极稳,针尖泛着冷冽的银光,映着仓库里昏黄的油灯,将那些堆积如山的盐袋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
沈砚握着汾州宝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步伐轻响,他屏气凝神,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仓库的每一处角落——十万斤运城池盐被码放得整整齐齐,麻布袋上印着的“浙盐总号”
字样,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而盐袋之间的空地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剑拔弩张的内讧。
“三万两白银!
你敢说你没私吞?!”
尖利的呵斥声划破仓库的死寂,说话的是个身着锦缎长袍的瘦子,他面色蜡黄,三角眼瞪得溜圆,手指着对面那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气得浑身发抖,袍角下露出的皂靴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瘦子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汉子,个个手持长刀,刀刃上寒光闪烁,显然是严党的死士。
而被他指着的中年男人,正是沈砚追查多日的浙江盐道使——代号“雪菜”
的魏坤。
魏坤生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此刻他的官帽歪在一边,玉带松垮地挂在腰间,显得狼狈不堪。
他冷笑一声,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粗嘎如破锣:“王三,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严阁老门下的一条狗,也敢来质问本官?山西据点暴露,私盐运输延误,损兵折将,这笔账还没算到你头上,你倒先反咬一口了?”
“放屁!”
王三怒喝一声,抬脚踹翻脚边的一个盐袋,白花花的盐粒倾泻而出,洒了一地,“若不是你贪功冒进,非要提前交货,怎会被水师盯上?那三万两是老子拿命换来的辛苦钱,你也配觊觎?!”
话音未落,王三身后的一个汉子突然暴起,挥刀朝着魏坤砍去,嘴里嘶吼着:“魏大人,识相的就把银子交出来,不然今日就让你横尸于此!”
魏坤早有防备,侧身躲过这一刀,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凌厉,直刺那汉子的胸膛。
只听“噗嗤”
一声,长剑没入血肉,那汉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盐粒,红白相间,刺目得紧。
“反了!
反了!”
魏坤双目赤红,握着佩剑的手青筋暴起,“本官乃朝廷三品大员,你们这群反贼,竟敢以下犯上!”
“朝廷大员?”
王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魏坤,你也不害臊!
你不过是严阁老养的一条蛀虫,靠着走私私盐、倒卖盐引才爬到今天的位置,真当自己是个清官了?告诉你,今日要么交出银子,要么同归于尽!”
说罢,王三一挥手,身后的汉子们齐齐挥刀,朝着魏坤扑了过去。
魏坤带来的亲信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刀迎战,一时间,仓库内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刺耳至极,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有的是被砍中了要害,当场毙命,有的则是重伤倒地,痛苦地呻吟着。
盐袋被砍破,白花花的盐粒漫天飞舞,落在那些受伤的人身上,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咸涩的盐粒钻进伤口,比刀刃割肉还要疼上几分。
沈砚与苏微婉就站在仓库门口,冷眼旁观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苏微婉微微蹙眉,低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些人杀红了眼,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定在魏坤身上。
此人便是官盐走私案的核心人物,也是严党在浙江的重要爪牙,今日绝不能让他逃脱。
他压低声音道:“你去锁上仓库大门,切断他们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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