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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龄的眉梢轻挑,嘴中却小意道:“春芳姐懂得可真多!
我只听相公说起太子殿下,却从不知道战神一般的二殿下呢!”
“你那早死的相公是读书人,自然中意皇后生的太子殿下,可外头…”
春芳左右一看——除了如豆的油灯,屋中的一切都淹入昏暗中…
黑夜是滋长胆量的良药。
她压下嗓音,激动道:“外头早不是这样!
二皇子勇冠三军,大都校阅四方四卫时,圣上更亲口夸他,说是…说是…”
她想了半晌,终没记起原文,“哎呀,反正就是那个意思,说二皇子得了他老人家的亲传,是大梁的上将军!
太子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
荣龄眸色渐深。
这事,她在南漳也有耳闻。
可她在千里之外知晓此事,只因有缁衣卫做天下的信源。
但春芳只是小小的镔铁局匠人,她如何得知建文帝在帐中说的秘语?
荣龄不动声色,嚅嗫问道:“啊?这话…怕要掉脑袋,春芳姐从哪里听来?”
“掉脑袋”
三字一出,春芳短暂膨胀的胆量倏地缩回,她突兀地一掩唇,随后口中变得结巴,“我…我也,也是听道长浑说,不能作数。”
道长…荣龄头个想到的便是不求名、不求利,却叫一众信徒偏信、狂热的长春道。
她欲追问几句,春芳却再次转了话题,“太晚了,明日寅时就要上工,快些睡吧。”
荣龄只好作罢,简单洗漱便钻了被窝。
可就在她昏昏然,即要梦赴高唐时,通铺那头的春芳轻声道:“惊蛰妹子,你睡了吗?我今日说了昏话,你万不可与旁人说。”
荣龄睁眼,只觉半空浮动着沉郁而诡谲的昏黑。
可她开口,话中又仅余浓重睡意,“春芳姐你说了啥呀?我困死了,不记得。”
春芳重躺下去,荣龄却没了睡意。
她一时想起隐在黑暗中,未知善恶、不明敌友的长春道,一时又想起自个的老冤家,从小到大的死对头荣宗阙。
因一者为荣信独女,一者为赵文越亲甥,他二人自记事之日起就对“何人为大梁第一名将”
争论不休。
“我父王乃三军统帅,赵帅在军中也要听我父王的号令!”
这是一身白狐裘、额心点朱,比凳子腿高不了几分的荣龄。
“谁说官大便是第一名将?皇叔在葱岭额尔木图之战遭伏军所击,还是我舅舅带兵驰援。
舅舅救了皇叔,他才是第一名将!”
这是天生脸臭,嘴里却比面上更臭几分的少年荣宗阙。
正值除夕的群臣之宴。
以建平帝为首,一堆王公大臣、诰命贵女饶有兴致地听两小儿争论。
可话题正中的南漳王与赵文越却不住冒汗。
一个筹划着是否要狠下心,把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家中王妃的小女狠狠揍一顿。
这番胡言若往深了说,可是挑拨大梁的几位主将,其心可诛。
一个寻思稍过会定要给南漳王陪三杯酒——赵文越自视极高,可再高的想法他也从没说给嘴上不把门的臭小子听!
再怎样论,荣信职份、身份皆高于他,荣宗阙他…他是要害死亲舅不成?
眼见的两个小儿女今夜难逃棍棒伺候,建平帝出口转过了话题,“阿木尔,来皇伯父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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