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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帝的视线越过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颤抖的手,艰难地转向战场边缘。
他看到了奇巴纳。
那个永远张扬自信、以龙之军团为傲、总爱用轻佻语气挑衅他又在关键时刻绝对可靠的伽勒尔最强馆主——此刻正跪在一片扭曲的、如同融化蜡烛般的废墟上。
奇巴纳的脸还在,但轮廓正在融化。
不是血肉的融化,是定义的融化——下颌线与脖颈的界限模糊了,鼻梁向左侧缓慢滑动,左眼的位置比右眼低了整整三厘米。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发出的却是如同老旧留声机卡带般的、破碎的、不断重复的音节:“丹……丹丹丹……帝……”
他身边那条陪伴他征战无数战场的暴鲤龙,此刻脊柱翻转,原本朝上的背鳍扭曲着扎入腹部,四只短足从不符合生理结构的位置挤破鳞片生长出来,发出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完全不属于暴鲤龙的哀鸣。
丹帝的喉咙像是被灌入熔铅。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更远些——彩豆。
溯传镇的格斗女王,那个以绝对自律与刻苦将肉体锤炼至极限、一拳一掌皆有崩山之势的武痴——她正在缩小。
不是艾克斯那种时光倒流的幼儿化,是压缩。
她的骨架向内坍塌,肌肉组织如同被抽真空般紧紧贴附在异常变形的骨骼上。
她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如同两栖动物般的湿润光泽,指尖与脚尖粘连成蹼状,眼眶向着两侧拉伸。
她依然保持着一个格斗起手式,但那曾经充满力量感的架式,如今只是一个扭曲标本的徒劳挣扎。
“……彩……豆……”
丹帝的声音沙哑如破风箱。
更远处。
波普菈。
那位活了超过两百岁、以妖精之艺守护舞姿镇漫长岁月的古老馆主,此刻正抱着她那柄从不离手的阳伞,蜷缩成一团不断蠕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面孔的肉球。
肉球表面时而鼓起一个婴孩拳头大的凸起,那是波普菈还在挣扎的手指;时而凹陷一道细长的裂痕,那是她张开的嘴——没有声音发出。
只有肉球表面那无数张时隐时现的面孔,在同一节奏、同一频率,无声地尖叫。
丹帝的视线如同生锈的齿轮,一格一格、无比艰难地继续转动。
他看到了更多。
玛瓜。
那个继承莽夫血脉、以巨石与家族荣耀为信念的青年,此刻与他的巨炭山融为一体。
不是并肩,是共生——人类的上半身从巨炭山背部裂开的熔岩缝隙中探出,双臂与巨炭山的前肢交换了位置,正以一种违反关节构造的弧度,徒劳地试图推开压在自己胸口的那块——曾经由他自己雕刻、如今已扭曲成嘲笑面孔的——巨石。
丹帝的视野开始模糊。
不是泪水。
是这片混乱领域的侵蚀,终于渗透到他这具衰老躯壳的意识深处。
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迟滞,如同生锈的齿轮被灌入粘稠的沥青;他感觉到自己对外界的一切认知都在扭曲,奇巴纳的悲鸣听上去越来越像庆典的欢笑,彩豆的挣扎看上去越来越像优雅的舞蹈;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不只是他。
卡露乃那张丑陋的面容上,已浮现出第三只眼睛的轮廓。
赫普大叔般的躯体上,正从背部肩胛骨位置挤出两团蠕动的肉芽——那是还未成形的、不属于人类的附属肢。
艾克斯那三岁孩童圆润的脸颊上,皮肤正在龟裂,露出下方并非血肉、而是如同机械零件般坚硬冰冷的齿轮与导管。
剑——少女剑——那清冷如月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恐惧。
是觉察。
她(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枚从不离身的、形如褪色黄金的古老吊坠。
吊坠正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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