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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的好姐姐……”
一个幽怨的声音,从刘倩的身前传来。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不是从某个方向飘过来的,而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
像是有人在她的头骨内侧,用一根细细的针,一笔一划地刻出了这几个字。
那声音是轻的,是柔的,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的、让人分不清远近的那种质感。
那声音里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种比这些都更深的东西——那是一种被背叛之后,连恨都懒得恨了的、彻底的、冰冷的、空洞的平静。
刘倩僵硬地转过头。
她的脖子像是生了锈,转动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在拉扯,关节在摩擦,每一寸的移动都伴随着细微的、像是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
不是真的听到了声音,是她在自己的骨头里感觉到了那个声音,那种干涩的、艰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卡住了的阻力。
她看向那张破旧的木桌。
那个坐在椅子上,原本痴傻如木偶的张浩,此刻,正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帧一帧播放的慢动作。
先是下巴,从胸口的位置抬起来,露出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然后是眼睛,那双之前空洞的、没有焦点的、像是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此刻,有了东西。
不是光,不是神采,不是刘倩以为会看到的任何属于“张浩”
的东西。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张浩脸上见过的表情——那是“苏文卿”
的表情。
虚伪的,懦弱的,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像是面具一样的微笑。
那个微笑不是张浩的,张浩不会这样笑。
张浩的笑是局促的,是不自信的,是一个常年被甲方毙稿、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的三流编剧,在勉强维持体面时挤出来的那种笑。
但这个笑不是。
这个笑是“苏文卿”
的,是那个在假山后面与李月华幽会、在书房里密谋杀妻、在深夜里把尸体扔进井里的男人,在事成之后,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的那种笑。
虚伪的,懦弱的,带着一种“我没办法,我也是被逼的”
的自我开脱。
他的脸上,带着“苏文卿”
式的、虚伪而懦弱的微笑。
他伸出手,端起了桌上的瓦罐。
那只瓦罐,就是之前放在桌子上的那只。
矮矮胖胖的,有一个短短的把手,罐口盖着一个倒扣的小碗。
他先把小碗拿开,放在一边,那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然后他端起瓦罐,微微倾斜,将里面黑褐色的液体,缓缓地,倒进那两只空碗里。
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
不是那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怕洒出来的那种倒法,而是一种熟练的、行云流水的、像是在过去的某个时空里做过无数次的那种倒法。
瓦罐倾斜的角度,液体流出的速度,碗里液面上升的高度——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与剧本中的描写,分毫不差。
剧本里写的是——“苏文卿端起瓦罐,为两只空碗倒满汤药”
。
剧本是张浩写的,写剧本的时候他以为那是创作,是想象,是一个编剧的日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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