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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的初夏来得比外面晚。
宫墙太高,把热浪挡了一大半,只有午后最烈的阳光能斜斜照进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梧桐树摇晃的影子。
风也是慢的,带着荷塘水汽的凉意,和御花园那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像化不开的糖浆。
林昭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身上还裹着那件狐裘——五月了,别人穿纱,她还裹着皮毛,领口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脸更白,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底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右臂完全晶化了。
从指尖到肩膀,覆盖着冰蓝色的、半透明的晶体,在廊下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截精心雕琢的玉雕。
左臂还保留着手肘以下的一小段血肉,但也覆着一层薄冰,皮肤苍白,能看见底下细细的、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在缓慢流淌。
她手里拿着本书。
不是政论,不是地脉,是本野史杂谈,讲前朝文人轶事的。
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墨迹有些晕开了。
她用左手翻页——动作很慢,因为手指不能完全弯曲,得像用夹子一样,两指捏着页角,轻轻提起,再放下。
翻了三页,她停住。
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用冰晶的指尖碰了碰书页上的一处插图——画的是竹林七贤喝酒,线条潦草,酒坛子画得像歪脖子葫芦。
指尖划过纸面。
没感觉。
但纸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霜很快化开,晕湿了墨迹,把那个歪脖子葫芦染成一团黑疙瘩。
林昭盯着那团黑疙瘩看了会儿,然后合上书,放在膝头。
廊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有点拖沓,是伤还没好利索的那种走法。
萧凛从月洞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常服,没束冠,只用根木簪松松绾着发,脸色比前几天好些了,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走路时腰背挺得直,但细看能发现右腿有点使不上劲,每走一步,左肩会微微下沉,像在借力。
他在林昭面前停下。
低头看她膝上的书,又看她晶化的右臂,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冰晶覆盖了左半边脸,从额头到下巴,像戴了半张精致的面具。
右半边脸还保留着皮肤,但苍白得近乎透明。
“看什么书?”
他问,声音还有点哑。
“闲书。”
林昭说,“解闷。”
萧凛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凉,他坐下去时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石桌,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早晨御膳房送来的,林昭没动,糕点上落了几片梧桐叶,黄绿相间。
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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