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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皇城的梆子声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
关禧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床铺上,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
“爹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白日里那些屈辱忍耐,算计和小心翼翼,像潮水一样在寂静中退去,露出底下更尖锐,更无解的焦虑。
关于穿越本身。
人一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
那个晚自习的教室。
惨白的日光灯,唰唰的笔尖摩擦声,还有数学卷子上最后那道扭曲的函数图像……心脏那一下尖锐的刺痛,眼前骤然一黑。
然后呢?
没有白光,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叮!
宿主绑定成功!”
什么都没有。
就像断电的电脑,啪,直接黑屏,再开机,就成了裹在草席里,下身剧痛,恶臭熏天的小太监。
“这不科学啊……”
他喃喃自语,对着空气发出二十一世纪灵魂的质问,“别人穿越,好歹有个玉佩,祖传戒指,或者被雷劈一下当媒介吧?我算什么?写数学题写到猝死,附赠穿越体验券?还特么是地狱难度的太监体验卡?”
金手指?系统?空间?老爷爷?
没有,统统没有。
活到现在,从停尸房诈尸,到在净舍挺尸,再到文书房,派办处,直到现在这看似安稳实则更危险的承华宫,全靠他这还算灵光的小脑袋瓜,和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过于惹眼的美貌。
美貌?关禧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算什么金手指?在这吃人的后宫,无权无势的美貌,尤其是他这种身份下的美貌,根本就是催命符,是随时可能被献祭的羔羊,是王公公奇货可居的筹码,是青黛眼中排解寂寞的潜在玩物,是其他太监嫉恨的源头。
至于宫斗?他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人生最大的战斗经验是和数学题死磕,和父母关于晚上能不能多玩一小时游戏的辩论,以及偷偷看小说时和班主任的斗智斗勇。
他看过《**传》,刷过一些宫斗剧,知道“一丈红”
,“麝香”
,“堕了么订单”
,可那和亲身经历是一回事吗?
那些剧里的主角,哪个不是家世显赫,自带光环,或者有逆天运气?再不济,也有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嬷嬷出谋划策。
他有什么?一个胆小的石头?一个心怀叵测的青黛?一个深不可测的冯昭仪?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等着揪他错处的同事?
他懂历史吗?知道这个晟朝是哪个平行时空的产物吗?不知道。
他懂药理吗?能分辨出香料里有没有掺东西吗?不能。
他懂人心吗?能看透冯昭仪温和表面下到底在谋划什么吗?看不透。
他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思维方式,一些基础的逻辑和科学常识,以及被高考磨砺出来的,死磕到底的韧劲。
可这些,在真正的宫廷倾轧,生死博弈面前,够用吗?
今天他能靠一点小聪明修好宫灯,暂时缓解曹旺的敌意。
明天呢?后天呢?青黛那句“好好养着,我会看着你”
,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冯昭仪让他整理的那些不合规制的用度记录,又究竟意欲何为?是真要整顿宫闱,还是想抓住谁的把柄?
他感觉自己像被抛进了一个没有攻略的生存游戏,地图全黑,NPC个个心怀鬼胎,任务目标不明,血条还短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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