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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来渡的岸边孤零零杵着一间茅草棚屋,勉强算是候船的所在。
屋顶的茅草稀稀疏疏,被风和水汽长久折磨后,呈现黑中泛白的枯槁之色,许多处坍塌了下去,露出歪斜的椽子,仿佛随时都要彻底垮下。
墙上糊的泥壳大片剥落,露出里头胡乱编织的芦苇骨子,被雨水冲刷出道道触目惊心的泥痕。
岸坡上,几丛稀疏的蒿草倔强又萎靡地生长着,叶子也仿佛沾着洗不掉的灰败。
一两条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渔船底朝天搁浅在烂泥里,船帮上布满蛛网般的裂口,用一些断麻绳和碎布勉强捆扎着,如同贫穷留下的丑陋疤痕。
旁边的土路上布满深深的车辙印和蹄印,被来往拖曳的车轮和脚步碾得稀烂,下雨天必定泥泞不堪,晴天也如一条灰黄、布满疥癣的带子,延伸向远处同样破落的渔村。
空气中漂浮着挥之不去的潮腥气、淤泥的味道,以及一种淡淡的、源自一切衰朽木质与破旧渔具的陈旧气息。
几片枯黄的芦苇叶子漂浮在浑黄的水面上,打着旋,最终默默地粘附在腐朽的渡口边缘。
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狗趴在茅草棚阴影里的残席上,皮毛暗淡无光,懒洋洋地抬眼望了望浑浊的江水,又伏下去,连尾巴也懒得摇动一下。
一切都静止着,弥漫着一种被遗忘在时光角落、因无人问津而缓慢朽坏的凄凉。
惊轲几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填饱了肚子,惊轲指着天上来渡破败的房子,“这些房子怎么不修修?”
冯如之看向西北方,“黄河水患不得不防,有了前车之鉴,我们得先修堤坝,不然等哪天水患来了,天上来一样会沦为废墟。”
惊轲:“所以堤坝的修建赵宋一分钱没出?”
冯如之:“出了,但是不多。”
惊轲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冯如之笑了笑,“没事,人还活着,总能把坎跨过去的不是嘛?”
惊轲点点头,冯如之问道:“不知道你们都什么打算?”
松谷鸣:“我回开封城去,帮你们联系售卖离人泪的渠道和人员,听说最近有一批狂澜弟子在城内,想必通过他们能把价格再抬一个度。”
楚青霭:“我得回天泉了,任务没完成还搭进去了好多钱,回去还要挨骂,这下子亏大发了。”
惊轲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大家伙应该都没被少骂过。
我得去一趟六疾馆遗址,我答应了人要去看看。”
冯如之有些担心,“那边一直都是罕有人迹,匪寇很多,要不我……”
“哎,天上来渡这么多事呢,需要你坐镇,我甩手掌柜一个,我对付匪寇,有一手的,不然也不会在清河名气那么大。”
惊轲倒是十分臭屁。
惊轲一番自吹倒是惹的三人都笑了起来。
惊轲:“好了各位,没什么好担心的,等我忙完了事,再去找你们,咱们一起,下江南!”
冯如之:“不能等明早再走吗?”
惊轲:“时间紧迫,我得抓紧每分每秒,大当家的,再会啊。”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吸饱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罩在天上来渡。
稀薄的月光艰难地穿过厚重的云层,在浑浊的江面上投下破碎惨淡的光影,仿佛揉碎的银子混入了泥汤里。
渡口朽坏的木桩和坍塌的茅棚在夜色中如同蹲踞的怪兽沉默不语,白日里清晰的破败此刻都融成了深浅不一的墨色剪影。
只有江水不知疲倦,依旧不疾不徐地流淌,发出低沉而永恒的呜咽。
惊轲特意换了一身便于长途跋涉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剑,背上挂着折中的冷香,斜挎着一个小小的行囊。
马蹄不安地刨动身下混杂着碎石与泥泞的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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