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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轩是被一种久违的、平静而温和的光线唤醒的。
当他缓缓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冬日上午的阳光,不再似前几日冻雨时那般苍白无力,而是透着一种清冽的明亮,透过窗帘未曾拉严的缝隙,斜斜地射入房中,在陈旧却干净的木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澈的光柱。
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浮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的金色琴弦,静谧而安详。
楼下传来隐约的、低低的说话声,是方励和小陆在交谈,语调和缓,听不真切内容。
间或夹杂着锅碗轻轻碰撞的脆响,以及柴火在灶膛里燃烧时稳定的“噼啪”
声。
一切声音都包裹在一种日常的、近乎慵懒的平静之中,仿佛昨夜那场发生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死搏杀、枪声、闷响、金属碰撞的锐鸣,都只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噩梦,被这明亮的晨光一照,便蒸发消散,了无痕迹。
他躺在温暖的被褥里,静静地感受了片刻这份难得的安宁。
身体依旧残留着连日奔波和高度紧张后的深层疲惫,但精神却如同被清水洗涤过一般,清明而松快。
他慢慢坐起身,穿衣,洗漱。
木盆里的水冰凉,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中的少年,脸色仍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惯有的沉静,甚至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经历过风雨后的澄澈与坚韧。
走下楼梯,灶间里飘散着大米粥特有的、温软醇厚的香气。
方励正挽着袖子,用长勺慢慢搅动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白粥,神情专注,像个寻常人家早起准备餐食的长辈。
小陆坐在一旁的小凳上,面前摊着一块油布,正仔细地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每一个部件都拆卸开来,用沾了枪油的软布反复揩拭,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乐器。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到是张静轩,脸上都露出了自然而温和的笑容。
“醒了?正好,粥快好了。”
方励指了指灶台上的碗筷,“自己拿碗,还有酱菜和昨晚剩的馒头,在蒸笼里热着。”
“静轩少爷,睡得可还踏实?”
小陆一边将擦拭得锃亮的枪管组装回去,一边笑着问道,语气轻松。
“很踏实。”
张静轩点点头,拿起碗筷。
热腾腾、稠乎乎的白粥盛入粗瓷大碗,就着脆生生的酱瓜和松软的馒头,是久违的、最简单的,却也最踏实的温暖。
食物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也熨帖了空荡了一夜的肠胃。
三个人围坐在简陋的小桌旁,安静地吃着这顿迟来的早饭,谁也没有再提昨夜之事,仿佛那已是翻过去的书页。
饭后,方励放下碗筷,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干练。
他走到窗边,谨慎地向外观察了片刻,然后回到桌边,开始安排回程。
“陈庆松虽然已经落网,但像他这种人,经营多年,盘根错节,难保没有一两个漏网的死忠,或者收了钱、红了眼的亡命之徒,会想着报复或灭口。”
方励的声音压低,条理清晰,“为防万一,我们不能走常规的陆路官道。
目标太明显,也容易设伏。”
他铺开一张简易的省城周边水路图,手指点向城东方向:“我们走水路。
从城东货运区的一个小码头出发,那里鱼龙混杂,船只进出频繁,不易引人注意。
乘一条不起眼的小篷船,沿着这条支流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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