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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她强作镇定,拧开水龙头,借著哗哗的水声掩饰心虚:“是有些不舒服,去开了点药。
大夫说有点贫血,让多补补。”
“贫血?”
王桂香凑近了些,那股子没刷乾净的口臭味直往李为莹鼻子里钻,“贫血还能把嘴唇贫肿了?嘖嘖,这一趟省城跑的,怕是没少遇见贵人吧?”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是羞,是气,也是惊。
王桂香这双贼眼太毒了。
“桂香嫂子,你要是閒得慌,就把家里那两床陈年被套拆了洗洗。”
李为莹想起陆定洲那句“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心里莫名有了底气,把毛巾往水里一按,冷冷地回了一句,“在这儿嚼舌根子,也不怕闪了舌头。”
王桂香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李为莹吗?
以前这小寡妇被人说两句只会红著眼圈低头走人,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还没等王桂香回过味来,李为莹已经端起脸盆,挺直了脊背走了出去。
到了车间,轰鸣的机器声瞬间將人吞没。
李为莹站在挡车工的位置上,熟练地接线头、换梭子。
车间里闷热潮湿,空气中飘浮著细碎的棉絮。
往常这种枯燥的劳作总让她觉得度日如年,可今天,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一颗硬邦邦的糖果。
是早上出门前,鬼使神差从那个帆布包里摸出来的大白兔。
趁著工长转身的空档,她飞快地剥开糖纸,把那颗乳白色的糖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得让人发颤。
这是陆定洲给的甜。
“让让,都让让,没长眼啊!”
一阵粗獷的吆喝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李为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车间大门口,一辆叉车正轰隆隆地开进来,上面堆著高高的棉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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