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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匀想了许久,冲喜作假的始末,从何处是开始,夜不得寐,百般思索,最终得来的,是如此荒谬——
“若非有冲喜一事,你祖父父亲哪里能借此做出欺骗行径呢?我怎么能有资格得你的夸赞,我是那么傲慢冷漠,轻视人性,竟从未反驳过为父亲冲喜的决定。”
他将自己的昏姻视作家族交易,如同他的父母一样,为了家族的兴盛而存在。
联姻可以,为了垂死的父亲娶一个女人也可以,谢清匀不在意是谁,他早将他的昏姻献祭给谢家。
冲喜于他,失去的不过是个他并不在意的东西。
甚而,他何其有幸,因于此,他的妻子是秦挽知。
越发的不堪角落,有念头一闪而过,没有这场冲喜,他又怎么能遇见她?
所以,他怎么怪罪,何从怪罪?
她愧疚于欺骗了他,定为错误,想要重回正轨,他却畏于设想,不敢直言。
决定告诉秦挽知去山庄的那天,他将自己摊开了审视良久。
察觉她的纠结,知晓她的心软,他们有孩子,她因冲喜对他有愧疚,这些都是可能的机会。
谢清匀看着自己卑劣的念头,只有无穷无尽的厌恶。
他与她,自起始便不同。
她的痛苦由他而起,他想要的与她所念所求相背相离。
但他不能。
他不能那样做。
心口剜疼,谢清匀自残般细细感受着蔓延的疼痛,“四娘,我没有资格留你。”
泪水濛濛,秦挽知再度落下了泪,她很想哭起来,说不清缘由,也无法道明。
也许是他说对了对他的心结,也许是他不加矫饰的坦白,也许是结局已定的和离。
谢清匀为她擦泪,“别哭。”
他笑:“你要开心。”
他重新倒了酒,递到她手边:“今晚到这里可以吗?酒还没有喝完,我们明天再继续谈好吗?”
秦挽知深深呼吸,忍住了酸涩的眼泪,开口不能,无声点了头。
谢清匀牵唇笑了笑。
成亲时,他们连合卺酒也未曾喝过。
如今要借薄酒,慰在即的离别。
……
她喝得不多,却很快醉了。
秦挽知安静地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跳动的烛火勾勒着她的侧颜,一缕发丝飘斜,沾着未干的泪痕。
谢清匀拨开头发,手掌停在半空,难以落下,也难以收回。
眼睫还是湿的,很像多年前的她,也在醉梦中流了眼泪。
只是,也有不同,这次终于是解脱,是结束。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俯下身,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安置于床榻之上。
谢清匀默然伫立,目光刻印在她的眉宇之间,静静地凝望着她,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仿佛在触碰一个即将消散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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