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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郊那条通往红星矿区的盘山公路,在永无休止的特大暴雨冲刷下早已面目全非,浑浊的泥浆裹挟着碎石和断枝,如同粘稠的血液在山体狰狞的伤口上肆意奔流。
吉普车的雨刷器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左右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却根本无法跟上暴雨倾泻的速度。
刚刮出的扇形清晰视野,瞬间就被亿万颗狂暴的雨滴重新覆盖、吞噬。
车前灯的两道光柱在浓稠如墨的雨幕中艰难地刺穿不足十米,便被彻底绞碎、吞没,只剩下两团朦胧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前方道路上翻滚的泥浆和不断滚落的碎石。
陈默死死攥着冰冷湿滑的方向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蜿蜒的血管清晰贲张。
每一次车轮碾过深陷的泥坑带来的剧烈颠簸,都如同重锤砸在紧绷的神经上。
他必须赶在赵德坤导演的下一场“演习”
前抵达塌方现场的核心区域,那里或许还埋藏着恒鑫化工污染与沙袋霓虹灯垃圾的直接罪证。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橡胶轮胎摩擦湿滑路面的焦糊味以及发动机在极限负荷下散发的灼热金属气息,混合着车窗缝隙渗入的刺骨湿寒,粘稠得令人窒息。
又一次剧烈的颠簸!
吉普车猛地向左侧滑,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在泥浆中犁出深深的沟壑!
陈默猛打方向,险险稳住车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就在这惊魂甫定的刹那,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被暴雨疯狂捶打的挡风玻璃——就在雨刷器刚刚刮过、尚未被新雨覆盖的短暂瞬间,靠近驾驶位前方的玻璃区域,那亿万颗撞击破碎的雨滴,在昏黄车灯的映照和后方更远处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强光的穿透下,竟诡异地……没有汇成水流滑落!
它们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
是无数细小的水珠在玻璃表面极其短暂地停留、聚集、扭曲、变形……在陈默惊骇的注视下,亿万颗破碎的雨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在不足半秒的间隙里,疯狂地重组、拼接、折射!
光线在密集的水珠间无数次反射、衍射……最终,竟在那不足半平方米的湿漉漉玻璃上,硬生生地“编织”
出了一幅动态的、清晰的、带着强烈年代感的——全息影像!
画面是俯视角度,仿佛航拍。
浑浊滔天的洪水如同发狂的黄色巨兽,疯狂地撕咬着摇摇欲坠的堤防!
堤坝上,一个穿着老式绿色军便服、浑身湿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奔跑!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体,像是某种仪器!
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他的小腿,每一次迈步都异常艰难,溅起巨大的水花!
镜头被拉近,画面有些晃动、模糊,却清晰地映出一张因极度惊恐和绝望而扭曲变形的脸——汗水、泥浆和未干的血迹糊满了他的脸颊,头发紧贴着头皮,嘴唇干裂出血,那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前方某个方向,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张守田!
二十年前那个消失在洪水中的张守田!
他正在被洪水追赶、吞噬!
影像无声,只有窗外震耳欲聋的暴雨轰鸣作为背景,却将那濒死的绝望感渲染得淋漓尽致!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冻结!
他眼睁睁看着挡风玻璃上,张守田在洪水中挣扎奔跑的身影,看着他怀中那个被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体在剧烈的颠簸中几乎脱手,看着他猛地回头望向滔天浊浪时眼中那刻骨的绝望……这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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