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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紫宸殿,晨雾尚未散尽,青铜编钟的余音刚刚落下,早朝的肃穆便笼罩了整座大殿。
刘邦去世的消息已传遍朝野,众臣脸上皆带着几分凝重,待北疆戍防、南疆安抚等重要军务奏报完毕,大殿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寂。
就在此时,左丞相李斯颤巍巍地从列中走出,他身着绣着獬豸纹样的丞相朝服,鬓发如雪,稀疏的胡须在晨光中泛着白霜,行走时身形微微佝偻,却依旧保持着朝堂重臣的体面。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岁月侵蚀的沙哑,却奇异地透着往日的清晰与坚定,“老臣李斯,自先帝时出任丞相,迄今已三十余载。
昔年辅佐先帝,定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立郡县、统度量衡,彼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老臣夙夜匪懈,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唯恐有负社稷重托。
今幸遇陛下,更化鼎新,轻徭薄赋,兴农桑,促工商,拓海外,美洲珍奇归,南疆疆域定,盛世之象已彰于天下……”
说到此处,李斯顿了顿,抬手拭了拭眼角,声音添了几分喟叹:“然老臣春秋已高,去岁以来,目渐昏聩,看书需借放大镜方能辨认,思虑亦不如往昔敏捷,常恐误了军国大事。
请陛下,准臣骸骨归于故里上蔡,守先人陇亩,与田垄为伴,了此残生。”
话音刚落,右丞相冯去疾随即出列,他比李斯更为年长,脸上沟壑纵横,双手微微颤抖,连带着官袍的袖口都轻轻晃动。
“陛下,老臣附议。”
他的声音缓慢而厚重,如同陈年的铜钟,“臣与左丞相同历三朝,自先帝潜龙之时便追随左右。
忆昔北逐匈奴,筑长城以拒胡尘;南平百越,设郡县以安蛮夷,朝中政令畅通,如臂使指,皆赖先帝英断,亦赖同僚戮力同心。
今陛下神武,远超往昔,大秦蒸蒸日上,万象更新,老臣这把老骨头,坐久了便痛如针扎,思绪亦常常滞涩,遇事难决。”
冯去疾望着扶苏,眼中满是恳切:“老马识途,然齿堕力衰,已不堪再负新鞍。
老臣所求,不过解印归乡,回安邑老宅,看子孙耕读传家,颐养天年,不再为朝堂琐事烦扰。”
两人说完,大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众臣皆知,李斯与冯去疾不仅是三朝元老,更是大秦统一大业的奠基者,是嬴政时代的核心重臣。
他们的请辞,绝非一时兴起,而是一个时代的彻底落幕——那个金戈铁马、开疆拓土的初创时代,正式让位于如今这个革故鼎新、海外开拓的盛世时代。
扶苏沉默良久,目光缓缓扫过两位老臣花白的头发、颤动的官袍,以及他们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眷恋。
他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二卿所言,朕……心实不忍。
尔等为大秦操劳一生,从青丝到白发,从平定天下到守护盛世,功绩昭然,日月可鉴。
然‘功成身退,天之道也’,二卿今日之请,非为私计,实为国家谋虑——恐年迈力衰,误了朝政,此等公心,朕岂能不察?朕若强留,反失君臣之义,寒了老臣之心。”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准奏。”
“然,功必酬,老必养。”
扶苏抬手示意内侍上前,高声宣布,“着:加封李斯为上蔡文信侯,冯去疾为安邑武信侯,各食邑千户,爵位世袭罔替。
赐安车驷马,车载帷幕、被褥皆用锦缎,沿途郡县好生接待;遣太医两名随行,随时诊治,确保二卿康健;赐卫队仪仗,荣归故里,彰显大秦对功臣的尊崇。
二卿在朝子孙,凡考绩优异者,皆擢升一级,以示恩宠。”
扶苏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位老臣身上,带着深深的敬意:“待二位卿家日后百年归天,皆准入大秦英雄纪念堂,四时享祭,名垂青史,与日月同辉!”
李斯与冯去疾闻言,眼中热泪盈眶,连忙跪地叩谢,声音哽咽:“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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