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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的雨,似乎永无止境。
细密冰冷的雨丝敲打着吊脚楼的青瓦,汇聚成涓流,顺着茅草覆盖的屋檐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湿冷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弥漫在简陋的竹楼内。
祝龙盘膝坐在竹楼中央一块相对干燥的草席上。
身前,一张临时充当桌案的粗糙木板铺展开来。
上面摆放着他费尽心力才凑齐的材料:一小碟在油灯光下闪烁着暗红光泽的朱砂,几刀韧性尚可的土黄色符纸,还有一小碗粘稠、散发着淡淡腥甜与奇异阳刚气息的液体——那是寨中老猎人冒险猎杀的一头正值壮年、凶悍异常的大野猪,取其心头精血,又混合了少量寨里珍藏的雄黄精粉末而成。
空气中,还残留着祝龙指尖引导龙气时留下的、极其微弱的硫磺与臭氧混合的气息。
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凝。
指尖蘸取了混合着野猪心头血和雄黄精的符墨,悬停在黄符纸上方。
脑海中,《五雷镇煞符(残)》那玄奥繁复的轨迹清晰浮现。
每一道转折,每一处顿挫,都蕴含着引动天地间一丝浩然正气、凝聚微弱雷霆之力的至理。
他尝试着,将丹田内一缕新生的、缠绕着淡绿光晕的赤金色共生龙蛊气,小心翼翼地引导至指尖,试图与符墨交融,再落于符纸之上。
笔尖微颤,符墨欲滴未滴。
绘制此符,不仅需要精准的笔力,更需要心神、龙气、符墨、符纸四者之间玄妙的共鸣。
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搏斗。
就在这时——“砰!”
竹楼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股裹挟着山林湿冷雨气和浓重泥腥味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光影乱舞。
王石头像一头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豹子,浑身湿透,泥浆从破烂的草鞋糊到大腿,蓑衣上不断滴落着浑浊的水线。
他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冲了进来,脸上混杂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刺骨雨水的冰冷,以及一种发现重大敌情的凝重。
他甚至顾不上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大哥!
紧急军情!
有硬点子来了!”
他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支鬼子车队!
规模不小!
打头的是三辆铁皮王八壳子(94式轻装甲车),炮管子看着就瘆人!
后面跟着至少七八辆蒙得跟粽子似的大卡车,帆布盖得严严实实,鬼知道里面塞了什么腌臜货!
正沿着沅水边上那条被雨水泡成烂泥塘的破公路,死命往咱们西边山旮旯里的‘黑风岭’方向拱呢!”
他缓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锐利地补充道:“我们离得远,又在林子里,看不清车里具体是啥。
但老岩头叔(寨中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户,以鼻子灵、耳朵尖着称)一直趴在前面林子最边上盯着!
他说……”
王石头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隔着至少一里地,那风刮过来,都带着一股子直冲脑门芯儿的怪味儿!
不是火药味,是医院里那种消毒水混着烂肉的味儿,熏得他脑仁儿疼,差点吐出来!
还有……还有更邪门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老岩头叔说,他耳朵贴着地,听到中间一辆大卡车上,有哐当哐当的铁笼子摇晃声,那动静大得很!
可笼子里传出来的……根本不像人声!
倒像是……像是喉咙被铁钳子夹住了的野狗,或者……是啥玩意儿疼疯了在嚎!
渗人得紧,听得他老人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黑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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