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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河南,天就没再晴过。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随时都能挤出水来。
路是烂的,被雨水泡了几天,泥巴能没到脚踝。
狗剩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带出“啵”
的一声,像拔萝卜。
他的草鞋早就烂了,光着脚踩在泥里,脚趾头冻得发紫,但他没吭声。
祝龙走在队伍中间,手按在青泓剑上。
剑里的龙魂影子已经好多天没怎么动了,蜷在剑身深处,像冬眠的蛇。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也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跳了——它变得很安静,安静到祝龙有时候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胸口,确认它还在。
它当然在。
只是它学会了省力气,不像年轻时那样一惊一乍了。
婆婆养了它一辈子,它老了,跟着祝龙又打了这么多仗,更老了。
但它没有衰,它只是把力气攒着,等刀刃上用的那一刻。
像老猎人,平时眯着眼打盹,听到猎物脚步声,睁开的那只眼比谁都亮。
阿兰走在灵儿旁边,左手牵着灵儿的右手。
她的左手已经完全看不出断过的痕迹了,五根手指头又粗又长,骨节突出,指甲盖厚得像小盾牌。
老丁头说这是练刀练的,筋硬了,骨头也硬了,刀握在手里就不会滑。
她把左手举起来对着天光看,手指头缝隙里有光漏下来,她把手握成拳头,光灭了。
灵儿抱着枯树枝,枯树枝上的花苞已经开了一多半,白色的花瓣薄得像纸,能看见里面淡黄色的蕊。
她把枯树枝贴在脸上,花瓣凉丝丝的,像山鬼姐姐的手指。
那些曾经丢光的小东西又回来了几只,从土里爬出来的,从树皮裂缝里钻出来的,从空气中凝结出来的。
它们很小,像灰尘,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它们趴在枯树枝的叶子上,一动不动,像在睡觉,又像在等什么。
王石头和赵大锤走在最后,两人之间隔了半步,步伐却出奇一致,像一个人。
土精在他们怀里已经不怎么发光了,不是灭了,是和他们的体温融在了一起。
外人看不出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土精在,心就在。
青翎在天上飞。
她的翅膀已经完全长好了,羽毛从浅青变成了深青,尖端带着一点墨色,像毛笔蘸了浓墨在宣纸上顿了一下。
她飞得不快,在队伍上方盘旋,像一只真正的鹰。
她的眼睛比鹰更尖,能看到几里外的人和物。
她看到前方有一条河,河上有桥,桥头有人。
“前面有情况。”
她落下来,翅膀收在背后。
祝龙把山河社稷图从怀里掏出来。
地图上的黄点就在前方不远处,已经跳了好几天了,但始终没有靠近。
它在等什么?祝龙不知道。
他把地图卷起来,塞回怀里。
“走吧,去看看。”
河叫淮河,桥是石桥,很老了,桥栏上的石狮子被风雨磨得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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