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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文昭开着那辆曜石黑的保时捷卡宴,载着沈桐知穿梭在小县城狭窄的街道上。
沈桐知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紧张地揪着洗得发白的T恤下摆。
车内弥漫着和文昭身上一样的淡淡香气,空调吹出舒适的风,隔绝了外面燥热的暑气。
她第一次坐这么好的车,座椅柔软得像云,车窗外的噪音被过滤得只剩模糊的背景音。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到文昭的材料时,显然有些惊讶。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女性,林市某知名设计公司的创始人,年收入可观,名下有不菲资产,突然要成为非亲非故的十二岁女孩的监护人,这在小县城里几乎闻所未闻。
“你真的确定考虑清楚了吗?”
工作人员反复确认,目光在文昭精致衣着和沈桐知寒酸打扮之间来回扫视,“这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责任…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我明白。”
文昭的声音温和坚定,她将一叠文件推过去,“所有法律文件我都仔细研究过,也咨询了律师。
我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能提供良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
至于其他,”
她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沈桐知,“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羁绊,不一定需要血缘关系。”
沈桐知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听着文昭条理清晰地回答每一个问题,看着她从容地签署一份份文件,忽然意识到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文昭是真的考虑清楚了——她甚至打印了一份详细的清单,列明了沈桐知转学去林市后需要准备的所有材料、可能遇到的流程、以及对应学校的简介。
从民政局出来时已是傍晚,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文昭又带她去派出所办理户籍相关证明,去社区开具张奶奶的死亡证明和沈桐知的孤寡证明。
整个过程繁琐冗长,文昭却始终耐心,轻声细语地与每一个工作人员沟通。
最后一件事情办完,文昭说要去外婆的老房子最后收拾一趟。
那栋老房子在同一片旧居民区,但和沈桐知住的单元楼不同,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带一个荒芜的小院子。
院子里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只是杂草已长到半人高,野生的牵牛花攀满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文昭用钥匙打开门锁,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
声。
她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很久,眼睛里有沈桐知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怀念,像是伤感,又像是终于要割舍什么的释然。
“我小时候的暑假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文昭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外婆在院子里种满了花,夏天时香气能飘到街上。
她最喜欢栀子,说这花香气清冽,不媚俗,像君子。”
她走进屋里,开始收拾最后一些旧物——一本厚重的相册、几件有纪念意义的老家具、外婆留下的刺绣桌布。
沈桐知帮忙打下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老式梳妆台。
梳妆台的镜面已经斑驳,照出的人影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时光的雾。
“这个也带走。”
文昭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泛黄的老照片和信件。
她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并肩站在槐树下,笑容灿烂得仿佛能穿透岁月。
一个扎着麻花辫,一个留着齐耳短发,都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碎花衬衫,身后是开得正盛的栀子花丛。
“这是你张奶奶和我外婆。”
文昭把照片递给沈桐知看,指尖轻抚过相纸表面,“她们从小就是好朋友,一起上学,一起工作,一辈子都是。
这张照片是她们十八岁时拍的,就在这棵槐树下。”
沈桐知看着照片上年轻的张奶奶,鼻子一酸。
奶奶很少拍照,她留下的影像不多,这张照片上的笑容如此鲜活,让她想起奶奶还健康时的模样——总是笑眯眯的,说话轻轻柔柔的,会在她考了好成绩时塞给她一把水果糖,糖纸都要小心抚平收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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