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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没看阿强铁青的脸和周明贵惊疑的表情,直接抓起旁边备用的新鲜芥兰段,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嗤啦——”
新鲜的芥兰段被投入烧得滚烫的瓦煲,溅起细密的油星。
林小满左手稳住沉重的瓦煲手柄,右手锅铲翻飞,动作并不花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每一次翻动都精准地让每一根芥兰均匀地裹上薄薄的酱汁,同时最大限度地接触滚烫的煲壁。
他手腕快速抖动,锅铲在瓦煲内壁急促地敲击着,发出密集如雨点般的“铛铛铛”
脆响!
这声音不同于周明贵那种大开大合的沉重敲打,更迅疾,更清脆,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蒜末、姜片、豆豉、虾酱的香气被这密集的敲击彻底激发,在高温下猛烈爆香,瞬间升腾起浓郁到化不开的镬气!
最后淋入的一圈米酒,“轰”
地一声腾起蓝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整个瓦煲,火焰跳跃中,芥兰翠绿欲滴,酱汁浓郁挂壁,香气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厨房,甚至盖过了其他所有菜肴的味道!
,!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瓦煲里残余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以及林小满微微急促的喘息声。
他放下瓦煲,锅铲“当啷”
一声搁在灶台边,垂手而立,后背的汗水瞬间冰凉。
周明贵死死盯着那煲啫啫芥兰,又猛地抬头盯着林小满,眼神像淬了火的探针,要把他从里到外烧穿。
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用铁勺狠狠敲了一下旁边的铁架,震耳欲聋的响声宣告了这道菜的合格。
他亲自端起瓦煲,大步流星地送了出去。
阿强的脸,在那一刻,彻底扭曲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林小满,眼神里翻滚的已不仅仅是嫉妒,而是淬了毒的恨意。
那盘啫喱芥兰之后,林小满在厨房的地位发生了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周明贵依旧骂他,但骂声中似乎少了些纯粹的暴戾,多了点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给林小满派的活,开始真正涉及炉头灶尾的核心区域——虽然还是些边角料的炒制。
然而,来自阿强的恶意,也彻底撕下了伪装,变成了赤裸裸的刁难和攻击。
林小满负责的灶台,火头会莫名其妙变小;他备好的料头,转眼就不翼而飞;他刚洗净擦干的锅具,瞬间就沾满不明油腻。
更过分的是,洗碗池的下水道堵塞得越发频繁和彻底,堵塞物里甚至出现了碎玻璃渣。
林小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某个深夜彻底拉响。
他清理完最后一个油腻的炒锅,腰几乎直不起来。
厨房里只剩下他和还在清点柜台的周明贵。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后门,经过黑黢黢的储物间时,里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翻动声,像老鼠在啃噬什么。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跳。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无声地挪到虚掩的储物间门口,侧身向内窥视。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挤入,勾勒出一个蹲在地上的庞大黑影——是阿强!
他背对着门口,正急切地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里翻找着什么。
借着微弱的光线,林小满清晰地看到,阿强手里抓着的,赫然是半本极其破旧的线装书!
那书的封面早已破烂不堪,但隐约还能辨认出几个斑驳的墨字——《广府菜秘籍》!
林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那些消失的料头、异常的火候、刁钻的堵塞……所有的一切!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
他藏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攥住了那张贴身存放的、来自陈伯的残卷,纸张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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