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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七年的春日,洛阳宫城东侧的“崇文馆”
内,气氛与往昔的经筵讲读颇有些不同。
这里本是太子与诸皇子读书之所,平日充溢着琅琅诵读经史子集之声,或是夫子讲解圣人微言大义的肃穆。
然而今日,这间宽敞明亮的书斋里,却挂起了一幅巨大的、绘制着奇怪曲线的绢图,图上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释,既非山水,亦非人物,倒像是什么玄奥的符箓。
太子袁景仁,今年刚满十五岁,身着杏黄色的储君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清秀中已渐脱稚气,眉宇间带着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专注与好奇,也有一丝被新鲜事物冲击后的茫然。
他站在图前,微微仰头,目光追随着图上那些蜿蜒的线条和陌生的地名。
他的两位专职讲读官——一位是翰林院出身、学问渊博却也不失开明的周学士,另一位则是特意从钦天监请来的精于历算地理的吴博士——分侍左右。
“殿下请看,”
吴博士指着图上一处用朱笔勾勒的粗线,那线条从帝国东南海岸的泉州、明州等地延伸出去,穿过一片标注为“万顷碧波”
的广阔区域,连接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岛屿,如“流求大岛”
(台湾)、“琉球诸屿”
、“澎湖”
,更远些还有模糊标注的“吕宋”
、“渤泥”
等地,而在最东方的空白处,则画着几道象征海流的弧线,旁边小字写着“东风暖流”
、“未知远洋”
。
“此乃根据海军历年探查,结合海商口述,由格物院与钦天监合力修订的《东南海疆及远洋推测图》。
虽远处多属揣测,然近海航道、岛屿、洋流、季风,已较前朝图籍详实百倍。”
袁景仁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那片“未知远洋”
:“博士,父皇与诸位大臣时常议及的‘探索东大洋’,所指便是这片区域么?此去汪洋无际,据说航行数月不见陆地,舟船淡水粮食如何接济?船员又如何辨识方向,不迷途于苍茫之间?”
周学士接过话头,微笑道:“殿下所问,切中要害。
此正是实务之学,关涉国计民生、开拓进取之大事。
淡水需特制大舱储存,并尝试以蒸馏之法补充;粮食则以耐储之粟米、豆粕、腌肉为主,并尝试在船上发豆芽以补鲜蔬之缺。
至于辨识方向,”
他指向图上方一些星宿图案和标注,“昼观日影,夜察星辰,尤其是牵星板测量北极星高度以定南北纬度。
再配合改良的计时更漏、积累的洋流与季风知识,以及这海图本身,方能于茫茫大海上估算自身大概位置。
此中涉及算学、天文、地理、乃至工匠造船之术,错综复杂,非一人一时可通,需众人合力,代代积累改进。”
吴博士补充道:“殿下日前所学之勾股重测、开方演算,于此海路计程、星位测算中,便是活学活用。
譬如已知船速、洋流速度与方向、航行时间,求实际位移,便需用到这些算法。”
袁景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起前几日演算那些繁杂题目时的头痛,此刻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数字似乎与眼前这片浩瀚的海洋产生了某种联系,变得具体而重要起来。
“所以,格物院改良牵星板、船舶司设计新海船,皆是为了让这‘推测’之图,一点点变成‘确知’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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