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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普通人的一生（第3页）

那段时间，章程时常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活成了个人样。

他甚至觉得，那大概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可直到有人通知他，去送送室友，那甚至算不上葬礼，就是几个熟人胡乱往土坑里铲几锹土，草草了事。

毕竟那是个拉无数人下水的中介，在下城区人人喊打。

章程慌了神，带他入行的人下场如此凄惨，这结局不就是他未来的预演吗？

他看着棺椁里干瘪得几乎认不出的室友，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回头，必须回头，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咬牙停下，可早已被矿机掏空的身体，根本做不回日结的体力活。

更难受的是心理落差，从前那些工友见他回来，眼神里都带着刺：“哟，章哥不行啦？”

“是不是有啥难言之隐啊？”

尝过躺着来钱的滋味，再让他为几个信用点出卖时间和劳力，简直像钝刀子割肉，而且他出卖的和收入的完全是不对等的。

于是，他又回到了网吧。

挖矿的收入依然像水一样流进他账户，又更快地流向房租、账单和社会。

他不想像室友那样死得难看。

章程开始动脑筋：减少自己的挖矿时间，专心拉人。

室友就是太蠢，光知道埋头苦挖。

而自己，只要拉来的人头超过自己消耗的量，不就能全身而退了吗？

他踏进廉价公寓区像自己室友一样装起了阔佬，这次目标明确。

果然，总有人心动。

他干起了中介业务，甚至和网吧谈妥了返点，每带来一个稳定矿工，都能从他产生的收益里抽成。

章程觉得自己总算摸到了门道，可所有势力都会面临扩张期结束这个问题。

没有那么多的小白？加上“网吧”

的门从没上过锁，该懂不能进的人永远守在门外，真想进的人也压根不需要他带路。

中介生意很快黄了。

他迫不得已，重操旧业，自己坐回那张矿椅上。

到后来，那些数字像长了腿，明明抓住了，账户里却不见涨……每天睁眼、上工、被弹出来、昏睡，像台生锈的流水线机器。

那些曾经让他心跳加速的账户跳动，如今只是屏幕上闪烁，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点真实。

章程忽然觉得自己的死也不算太冤枉。

只是有点可惜，他这次打的钱竟然没有花完，早知道应该接受神经改造，让自己多活一些时日。

“下辈子，”

他意识消散前模糊地想，“可别再亲自挖了……得让别人替我挖。”

紧接着，一片“咔嗒”

声如潮水般蔓延，所有金属框应声弹开。

那些原本因痛苦而紧绷的脸，在脱离束缚的瞬间先是一松，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吞没。

可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周围仍在闪烁的机器边框时，某种比头痛更尖锐的恐惧骤然浮现。

人群动了。

没有人询问，没有人迟疑，甚至没有一声惊呼。

所有人像演练过无数遍般，沉默而迅捷地涌向大门。

那是一种被苦难打磨出来的身经百战，没有几十次血泪教训，绝练不出这般整齐的逃命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