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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停。
撑着地面,指尖深深抠进泥里,指甲盖嵌进湿软的泥土与碎石中,借着那点微薄的力道,一点点撑起身子。
她抹去脸上的雨水与血污,指腹蹭过额头的肿包,疼得指尖微颤,却依旧抬眸,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座殿宇,眼底的执拗丝毫不减,甚至比先前更甚。
她再一次凝起灵力,将仅剩的灵力尽数聚在掌心,掌心的白光比先前更亮,却也更微弱,她抬手,朝着结界狠狠拍去。
淡青色的光纹剧烈晃动,涟漪一圈圈扩散,几乎要碎裂一般,可下一秒,便恢复如初,反震之力比先前更甚,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狠狠撞在她的身上。
她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泥洼里,后背狠狠撞在崖边的一棵粗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嘴角却还是溢出了一丝猩红,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混着雨水落进泥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身上的骨头像是被摔散了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仿佛连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灵力也在一次次的冲击中消耗殆尽,指尖连凝起一丝微弱的灵力都难,掌心的白光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冰凉。
她趴在泥泞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可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扇朱红殿门。
她朝着殿宇的方向,一点点往前爬,不再奢求冲破结界,只求能离那座殿宇近一点,离沈晏清远一点。
指尖抠进湿软的泥土里,磨出了血,血珠混着泥土与雨水,在指尖凝成一团,指甲盖被碎石硌裂,翻起一层皮,渗着血,却依旧不肯松开,在泥地里划出一道道浅浅的、蜿蜒的痕。
膝盖的伤口被粗糙的石子与泥土磨得血肉模糊,烂肉与泥混在一起,疼得她浑身发颤,脊背绷得笔直,却依旧没有一丝退缩,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雨势越来越猛,雨点砸在身上,像是无数重锤落下,砸得她骨头生疼,狂风卷着她的衣衫,让她连爬动都格外费力,每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摔了又爬,爬了又摔,满身的泥污与血污,衣衫被碎石划得破烂不堪,肩头、胳膊、小腿,到处都是伤口,有的渗着血,有的结了薄薄的血痂,又被雨水泡开,混着泥,狼狈到了极致。
可她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连皱眉都极少,只是唇瓣抿得更紧,眼底的红更深。
每一次摔倒,她都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起来,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下去,只剩无尽的惶恐与自责。
她想,沈晏清定是恨极了她,恨她的迟疑,恨她的不作为,恨她看着沈无渊离世,恨她让夜冥谷变成如今这般残破模样。
所以才任由这结界拦着她,连让她靠近的机会都不肯给,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愿听,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施舍。
这份念头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在她心底,疼得她喘不过气,却又让她更加执拗地往前爬——哪怕只是能让沈晏清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能被她斥责一句,也好过这样被隔绝在门外,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而殿内,与殿外的狂风暴雨判若两个世界。
烛火在殿内静静摇曳,昏黄的光透过烛台,在地上与墙壁投下淡淡的影,将三人的身影映得绵长而沉稳。
沈晏清坐在楠木桌案前,指尖轻轻翻着泛黄的卷宗,动作轻而缓,生怕碰坏了脆弱的纸页。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专注,目光落在书页上,一字一句地看,偶尔抬手揉一揉发酸的眉心,指腹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动,片刻后,便又继续低头翻看,指尖划过字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沈疏离守在东侧书架旁,左臂托着一摞手札,小心翼翼地分类摆放,右臂的夹板硌着肩头,她却只是微微蹙眉,不曾停下动作,指尖拂过手札的封皮,眼底带着淡淡的怀念与酸涩,动作轻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沈墨影则在西侧书架翻找,她站在梯凳上,伸手取下高处的卷宗,一本本翻看,手指划过卷宗的封皮,遇到与阵法、天阙相关的,便轻轻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动作利落,目光专注,偶尔会抬眼看向沈晏清,见她依旧埋头整理,便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内只剩翻书的沙沙声、摆放东西的轻响,与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外面的狂风暴雨被厚厚的殿墙与双层结界隔绝,连一丝真切的声响都透不进来。
三人一夜未眠,眼底都带着浓重的倦意,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发青,却依旧不曾停下,只是偶尔,沈晏清会抬眼望向殿门,眉头微蹙,似是察觉到了外面的风雨之大,却从未想过,殿外的结界旁,有人正历经着这样的煎熬。
天快亮时,雨势终于稍减,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山间起了浓浓的浓雾,白蒙蒙的,裹着整座雾隐崖,将崖顶的烬霄殿裹在其中,朦朦胧胧的,连烛火的光都透不出殿门半分。
沈晏清整理完最后一摞卷宗,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动,眼底倦意浓重,指尖因长时间翻书,磨出了淡淡的红痕,一碰便疼。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沈疏离和沈墨影也恰好停手,两人身前的矮桌,摆满了整理好的手札与卷宗,分类明确,整整齐齐,只是两人都倦得眼下发青,脸色苍白,沈疏离的左臂垂在身侧,微微发颤,沈墨影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眼底泛着红。
“歇会儿,吃点东西。”
沈晏清从腰间的布囊里摸出粗麦饼,扔给两人各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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