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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港的晨雾总带着几分江畔的湿润,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着港口的飞檐翘角,也笼着我身后这方朱漆雕梁的戏台。
我立在云翰社的后台口,指尖轻轻拂过挂在衣架上的戏服,青色素缎的料子顺滑微凉,上面绣着的兰草纹路细密工整,是父亲还在时,亲自选的料子、亲自定的纹样。
我姓云,单名一个堇字,不才正是云翰社现任当家。
晨露还凝在戏台外的木柱上,社里的乐师们已经早早到了,胡琴的弦轴被拧得轻轻作响,锣鼓家伙擦拭得锃亮,学徒们捧着戏本,在侧台一字一句地念着白,声音稚嫩却认真。
我深吸一口气,循着从小练到大的习惯,对着空旷的戏台缓缓开嗓。
唱腔清亮,穿破晨雾,落在青石板路上,又顺着风飘向璃月港的街巷。
这是我每日的功课,从未间断,从刚记事时起,便是如此。
父亲常说,我开蒙早,刚会走路说话,他便握着我的手教我读书识字,教我辨平仄、识韵律。
他满腹才学,能把古往今来的故事讲得生动有趣,可惜他的本事十分,我至多只学了三分。
即便如此,用来写戏、编词,也勉强够用了。
母亲则是我戏曲路上的严师,她早年是璃月港内响当当的名角,身段、唱腔、扮相,无一不精。
她教我戏时,从无半分姑息,台步走得不稳,便要反复练到脚酸;水袖甩得不齐,便要练到手臂发麻;唱腔哪怕差了一分韵味,也要从头再来。
那时年纪小,偶尔也会躲在屏风后偷偷抹泪,可看着母亲站在台上,水袖翻飞、眉眼含情,一开口便引得满堂喝彩,我心中的委屈便会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向往。
我暗暗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也要像母亲一样,站在这方戏台上,把璃月戏的韵味,唱给每一个人听。
戏比天大,这是母亲刻在我心里的话,也是云翰社代代相传的规矩。
云翰社传到我手中,已历数代。
先祖本是锻造之人,只因深爱璃月戏曲,便弃了兵刃锻造,一心投身戏行,创立了这戏社。
如今,我们戏社挂靠在和裕茶馆,每日午后开锣唱戏,是璃月港百姓最爱的消遣之一。
我既是台上的角儿,也是社里的当家,写戏、排戏、唱戏、打理社中大小事务,一人分饰多角,忙是忙了些,可心里踏实。
有人说,如今的璃月港,新鲜玩意儿越来越多,年轻人都爱听些轻快热闹的曲调,传统戏曲老旧古板,早晚要被人忘记。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只是浅浅一笑,从不争辩。
在我心里,璃月戏从不是陈旧的老物件,它是藏着璃月千年风骨的歌,是演着人间悲欢离合的书。
岩王帝君护佑璃月的传说,仙家与凡人的牵绊,市井里的烟火温情,江湖中的快意恩仇,全都藏在这一唱一念、一招一式里。
老祖宗传下来的根基,半分都丢不得;可若是一味守旧,不肯添半分新意,戏文便少了几分生气,难以走进更多人的心里。
红毹婵娟,庄谐并举。
这是我唱戏、写戏的准则,也是我对云翰社的期许。
守其根本,适度创新,让老戏有新声,让新声不离根。
我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转身走到镜前。
铜镜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映出我眉眼温婉的模样。
我拿起眉笔,细细描眉,笔尖轻缓,每一笔都力求工整;再点上唇脂,色泽温润,不艳不俗,恰合戏曲里的端庄。
学徒小秋捧着头面走进来,珠翠叮当,轻轻放在桌上。
“先生,都备好了。”
我点点头,声音温和:“辛苦你了,让大家再稍等片刻,我整理好行头,咱们再过一遍《三塔记》的身段。”
过几日,我们社要排演老戏《三塔记》,这戏是璃月戏里的经典,可其中几段唱词与身段,如今听来稍显生硬,我想做些微调,让节奏更顺畅,情感更真切。
社里的老伶工有些顾虑,怕改了老戏的韵味,我便耐心同他们讲,修改不是背弃,是让戏文更动人,让台下的观众更能听懂其中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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