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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天高皇帝远,手握梭子的织户从来只知有主、不知有国。
只要家主下令,千万架机杼产出的每一寸绢,还没下机杼,就已经进了门阀的账册。
绢价在半个月内翻了十倍。
百姓为凑齐一两完税的丝线,已经在行台前跪成了黑压压的一片,甚至有人喊出了典卖祖坟的丧。
接着,王谢带头开始表演。
“殿下!
老臣无能!
奸商误国!”
王琰趴在地上,眼泪顺着胡子往下淌,向太子李琮清晰表达了江东门阀的集体诉求——现在绢这么贵,我们愿意把家里的存货拿出来代老百姓交税。
但条件是新政得停,清丈田亩的官儿得撤,把江东还给江东。
司马复在一旁冷眼看着。
这帮老狐狸以捐绢为饵,想使行台承认他们在江东的自治权,只要清丈官撤了,隐户就不会浮出水面。
韩雍低声道:“这老头儿不去演戏真是浪费了。”
司马寓在管家樊兴的搀扶下,慢悠悠从屏风后走出。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王琰,冷笑道:“王二,你打小就爱夜啼,你家当年请了多少道士给你收惊。
如今你年过半百,还玩撒娇打滚的戏码,丢不丢人。”
王琰的哭声戛然而止,老脸涨得通红。
司马寓又道:“你这小儿,既然有绢,不肯平价卖给百姓,反而拿来跟老夫谈条件撤新政。
你这哪是捐绢,你这是拿江东百姓的命坐地起价。
你当老夫是市井贩夫,随你讨价还价?太祖皇帝打天下,我为司空府西曹掾时,你爹都尚未出生!”
殿内众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司马寓转头对太子道:“殿下,国之大政,岂能因小儿撒泼哭喊便轻易而废。
此事,老夫自有处置。
请殿下静候三日。”
石头城帅府。
韩雍忧心忡忡,“绢帛非粮草,产地、织造皆在他们手中。
我军纵有交州为后盾,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运来足够的绢。
相国承诺的三日之期,如何兑现?”
“不必担心。
我们并非一定要在绢上和他们打。”
司马复道,“青青在荆州,是困于内陆,受制于粮。
而我司马氏,是靠什么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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