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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编号:voice-001】时间:新纪元三年,树之纪第1096日,凌晨3:17地点:感官学院,穹顶实验室操作者:马国权实验目的:首次尝试与树网进行有意识的、双向的、对等的意识对话前置条件:失败379次---【00:00:00寂静】马国权独自坐在穹顶中央。
九十二岁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长时间的站立,电动轮椅的悬浮装置发出极轻微的嗡鸣,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实验室里没有开灯,但墙壁上的发光组织将整个空间浸入柔和的银白色荧光。
那些光点在缓慢流动,像星河在呼吸。
他闭上眼睛。
银白色人造角膜后的视觉系统依然在工作,只是不再接收来自外界的光信号。
他关闭了外部感知通道,将全部意识向内收敛,沉入那个他已经探索了三年的领域——树网的意识接口。
三年来,人类与树网的“对话”
从未真正发生。
人类发送信息:基因序列、脑电波、情感编码、数学猜想、诗歌、音乐、甚至沉默本身。
树网回应:数据流、生物电脉冲、发光模式、根系的生长方向、花粉的化学成分。
但这不是对话。
这是两个系统在交换信息,而不是两个意识在交流。
就像航海时代,孤岛上的土着看到远方船队升起的狼烟——他们知道有人存在,却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回答。
马国权花了三年时间研究这个问题。
他得出的结论令人沮丧:树网不是不愿意对话,而是不知道人类在试图对话。
在树网的意识模型中,人类的语言、文字、数学符号都属于“低维信息”
——就像二维平面上的蚂蚁看不懂三维空间的立方体。
树网接收到了这些信息,将其存储、分类、关联,但它无法理解这些信息是“指向它”
的。
在它看来,人类的通讯常识与人类的心跳、呼吸、新陈代谢一样,只是环境数据的一部分。
“你无法责怪一棵树不懂得回信。”
马国权曾经对庄严说,“你只能学会用树的语言写信。”
现在,他准备尝试第380次。
---【00:07:32礼物】他没有发送问题。
三年来,所有379次尝试都在提问:你是谁?你能理解我们吗?你想要什么?你的意识在哪里?我们如何与你对话?每一次提问都被树网接收,每一次都被归档在某个记忆节点中,每一次都没有回应。
今夜,马国权决定做一件不同的事。
他不问,只给。
他开始向树网传输数据——不是任何形式的编码信息,而是他自己的生命史。
不是文字记录,不是影像资料,是感官本身。
他选择了一段记忆:1987年3月12日,下午四点二十分。
那是他失明后的第七年。
二十六岁的马国权已经彻底习惯了黑暗,不再期待重见光明。
那天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待彭洁——那个愿意以匿名捐赠者身份为他提供眼角膜的年轻护士。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长相,只知道她签下了器官捐赠协议,将死后角膜留给他。
走廊很冷,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他的手指在盲文书上摸索,但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护士的平底鞋,是皮鞋——主治医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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