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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说,“是为活人不敢说的那些话,留着最后一口气,替他们敲。”
那时她没懂。
如今她懂了。
马车行至浒墅关,雨势渐歇。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斜阳照在运河水面,金光如碎银铺展。
徐婉如掀帘望去,忽见岸边一老翁,正拄杖立于柳下,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用墨笔写着一个“安”
字——那字迹,与杨涟信笺上的“顿首”
二字,笔锋如出一辙。
她心头一颤。
那灯笼,她认得。
是玉娘亲手扎的。
每年冬至,她都会在寺前挂一盏,为亡者引路,也为生者守夜。
如今五月,本不该有灯笼。
可它却在这里,在这雨后初晴的黄昏,静静悬着,像一句迟来的告别,也像一道无声的邀请。
“夫人,”
车夫在前头轻声说,“前面就是扬州渡口了。”
徐婉如没有应声。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杨涟写:“若人人怕折,谁还敢言。”
可玉娘呢?她从未言过一句“不”
,却用一生,替别人扛下了所有该折的脊梁。
她想起那年冬夜,玉娘在灯下为她缝补外袍,针脚细密,一针一线,不言不语。
她问:“你为何总替人操心?”
玉娘只笑:“人活着,总得有人记得那些被风吹散的字。”
如今,那些字,该由她来记了。
马车停在扬州城西的旧宅前。
院门虚掩,门环上锈迹斑斑,却挂着一串风铃,是玉娘最爱的铜铃,每到风起,便叮当轻响,像有人在屋内低语。
那声音,此刻竟与她记忆深处的暮鼓,隐隐重叠。
徐婉如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如旧,案上茶盏未收,书页还翻在《陶庵梦忆》那一页,墨迹未干。
窗边的药炉,炉火已熄,灰烬里还埋着半截未燃尽的艾草,那是她去年冬至亲手送来的,说“安神,也安魂”
。
她走进内室。
玉娘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仍穿着那件月白的对襟衫,襟口绣着一朵小小的石榴花,那是徐婉如当年送她的,说“花开不败,人亦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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