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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只有马蹄包着厚布踏在青石板上的闷响,以及甲胄偶尔摩擦的轻响。
法正拉低斗篷的兜帽,目光扫过两侧的街巷。
大多数民居漆黑一片,但也有几户还亮着微弱的灯火——那是失眠的人在长夜中煎熬,或是在偷偷收拾细软,准备逃离这座即将陷落的孤城。
行至南城门附近,队伍停下。
守门校尉早已得了张松的密令,见孟达亮出令牌,也不多问,只低声道:“将军,城外……不太平。
晋军的游骑最近已到二十里外,昨夜还发生了遭遇战。”
“知道了。”
孟达摆手,“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仅容车马通过。
寒风顿时灌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城外是无边的黑暗,只有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
法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成都。
城墙在夜色中巍峨耸立,城楼上的灯火星星点点,那是守军在值夜。
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池,此刻显得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先生?”
孟达催促。
法正收回目光,一夹马腹,青骢马轻嘶一声,率先冲出城门。
出城五里,转入山林小道。
路顿时难走起来。
这是猎户和药农踩出的羊肠小径,仅容一马通过,两侧是漆黑的密林,夜枭的叫声时而响起,凄厉瘆人。
队伍不得不放慢速度,护卫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手按刀柄,眼观六路。
法正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背起伏。
颠簸确实难受,但他咬牙忍着。
比起身体的痛苦,心中那些翻腾的思绪更让他难安。
背叛。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心上。
无论用多少理由粉饰——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
,什么“良禽择木而栖”
,什么“为天下苍生计”
——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法孝直,正在背叛效忠了七年的主公,背叛那个曾给予他官职俸禄的刘璋。
可是……不背叛,又能如何?他想起建安八年,他满怀壮志来到成都,想在这乱世中一展才华。
那时刘璋刚继位不久,广纳贤才,他法正以一篇《治蜀策》得到赏识,被任命为军议校尉。
他以为遇到了明主,以为可以辅佐刘璋平定西南,进而问鼎中原。
可现实呢?刘璋温吞懦弱,优柔寡断。
他提出的军政改革,被世家大族阻挠,刘璋不敢强力推行;他建议先取汉中张鲁,巩固北疆,刘璋犹豫不决,错失良机;甚至后来面对晋军压境,他主张集中兵力固守剑阁、巴西、江州三处要隘,刘璋却听从谯周等人“分兵把守”
的昏招,导致处处被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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