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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并不响亮,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悲怆、长期压抑的释放,以及一种复杂难言的、对“生路”
的感激。
这哭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三个施粮点的上空,与粥釜中沸腾的咕嘟声、晋军维持秩序的简短命令声,混合成一曲奇异而沉重的城市交响。
在广场东侧,靠近原州牧府的地方,另一些身着不同服饰的人也在忙碌。
那是随军的晋军医官和药童。
他们搭起了简单的布棚,摆开了药箱、纱布、清水和药膏。
告示中“救治伤患”
的条款同样在兑现。
一些在昨日战斗中受伤未死的蜀军士卒,被同袍或百姓搀扶着,或者自己挣扎着来到这里。
他们大多带着警惕和恐惧,但伤痛和求生的欲望驱使他们前来。
一个年轻的晋军医官,正小心翼翼地为一个手臂被刀砍伤、伤口已经化脓的蜀兵清洗、敷药、包扎。
那蜀兵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不吭声。
医官手法熟练,包扎完毕,用生硬的蜀地口音说:“莫沾水,明日再来换药。”
蜀兵愣了一下,看着手臂上整洁的包扎,又看看医官年轻而平静的脸,眼神中的敌意和恐惧,稍稍融化了一丝,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多谢。”
类似的场景在几个医疗点同时发生。
不分晋军蜀军,只分伤势轻重。
这种超越敌我的、基于最朴素人道精神的救治,比任何言辞都更具说服力。
它悄然传递着一个信息:战争已经结束,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临近午时,施粮仍在继续,但人群的激动情绪已逐渐平复,变成一种有序的、带着希望色彩的等待。
城中各处的白色安民告示下,依旧聚集着识字者低声解读和议论的人群。
粮食和医药,这两样最实在的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解着普通军民最直接的敌意和最深切的恐惧。
就在这市井的生机与悲欢逐渐复苏之时,在州牧府内,另一场无声却至关重要的“接管”
正在深入。
昨日受降的正厅已被暂时封闭。
偏厅和相邻的几个官署院落里,人影幢幢,算盘声、低声交谈声、纸张翻动声不绝于耳。
这里的主角,不再是铠甲鲜明的武将,而是宽袍大袖的文官。
诸葛亮与戏志才,这两位晋王麾下最重要的行政干才,已然全面介入。
他们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如同精密仪器的齿轮,悄然开始转动。
戏志才坐镇一间清理出来的户曹官署,面前长案上堆满了刚刚从张松、法正等人手中接收过来的户籍、田亩黄册。
他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电,快速浏览着册页上的数字和名目。
几名从长安带来的书佐和算吏,以及一些被临时征召、战战兢兢的原益州府户曹小吏,正在他的指挥下,分门别类地进行初步清点、核对。
“永年公所献图册,果然详尽。”
戏志才抚须,对身旁协助的司马懿说道,语气听不出太多褒贬,“成都一城,在籍户数、口数、各仓廪存粮石数,乃至城中工坊、市肆名录,竟能精确至此。
可见其用心之久。”
这话,司马懿听得低下头,不知如何接口。
用心之久,是功劳,又何尝不是……另一间官署里,气氛则更加凝练。
诸葛亮正与几名参军和工曹官员,审视着刚刚呈送来的武库、工坊清单。
清单同样细致得可怕:刀、枪、弓、弩、甲胄的数量、制式、完好程度;库存的铜铁、皮革、筋角数量;甚至重要工坊的匠户名册与技术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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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沉静地扫过一行行数字,偶尔会就某个关键数据或物资存放地点提出简短问题,身边的随军主簿或原工曹吏员需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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