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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队驶出最后一道宫门,来到府前大街时,雨恰好停了。
云层裂开缝隙,几缕惨淡的阳光投射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州牧府正门前的广场,如今已清理干净。
黄权列阵死战的血迹早已被冲刷,只留下石板缝隙间洗不净的暗红色。
安民告示仍贴在告示栏上,被雨水打湿的边角微微卷起。
车队驶过广场时,已有一些百姓聚集在远处观望。
他们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或是刚领完赈济粮回来的。
没有人呼喊,没有人哭泣,甚至没有人交谈。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几辆驶过的马车。
有人认出了那是刘州牧的车驾,低声对身旁人说:“看,刘使君要走了。”
“走了好。”
另一人喃喃道,“走了,这仗就算彻底打完了吧?”
“听说去长安,晋王给封了大官呢。”
“大官?哼,囚车里的凤凰不如鸡……”
议论声低如蚊蚋,很快就被车轮声淹没。
大多数人只是漠然地看着,眼神空洞。
对于这些经历了围城、饥饿、恐惧的普通百姓而言,谁统治益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活下去。
刘璋的统治并未给他们带来多少福祉,他的离开自然也不会激起太多波澜。
一些老人或许还记得刘焉初入益州时的景象,但那已是二十七年前的往事了。
车队驶向北门。
就在即将出城时,官道旁的一片枯柳林前,黑压压地站着数十人。
赵云眼神一凝,右手缓缓抬起。
身后的白马义从立即放缓速度,手不自觉地按向刀柄。
但很快,赵云看清楚了那些人的装束——都是文官袍服,没有甲胄,没有兵器。
他抬起的手轻轻放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只是自己策马稍稍向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那是益州投降的官员们。
他们显然早已在此等候。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只是各自带着随从,默默地站在道旁。
细雨刚停,地上的泥土还是湿的,有些官员的袍角已沾上了泥点,但无人在意。
严颜站在左侧最前。
这位益州老将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武官常服,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脸色如同身后的枯柳树皮一样粗糙而毫无表情。
但若仔细看,能看见他下颌的肌肉在微微抽动,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当车队驶近时,严颜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中间那辆马车,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个动作他做得缓慢而沉重,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手臂上。
礼毕,他放下手,依旧站得笔直,只是闭上了眼睛,再也不看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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