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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一年三月初,朱提郡地界。
这里的地貌已与成都平原截然不同。
山不再是远方温柔的黛色轮廓,而是迎面压来的、墨绿色的庞然大物。
山势陡峭如刀劈斧削,林木蓊郁得几乎不透天光,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在千年古树上,林间终年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带着泥土腐烂与某种奇异花草混合的复杂气息。
诸葛亮的中军主力,在二月末抵达朱提郡北部的存鄢县。
按原计划,本应在此休整两日,补充粮草后继续南下,直趋郡治味县。
然而,自踏入朱提地界第三日起,军中便开始出现异常。
最初只是零星几个北军士卒抱怨头晕、恶心,军医诊为水土不服。
但随后两日,病倒的人数如滚雪球般增加。
症状也趋一致:先是发热畏寒,继而头痛欲裂,四肢酸软无力,严重者上吐下泻,皮肤出现暗红色斑疹。
至三月初三,中军病倒者已逾八百,其中颜良、文丑所部北军约占七成。
“都督,今日又新增病患一百三十七人。”
蒋琬面色凝重地递上医营统计简册,“重症四十一人,已有三人……不治。”
诸葛亮站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外,望着远处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山林。
他手中握着李恢临行前所编的《南中防瘴指南》,竹简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指南中明确写道:“朱提之瘴,春发最烈。
其气如雾,晨昏尤盛。
入瘴地者,须避晨露,饮必沸水,居必择高燥,行必掩口鼻……”
“病患主要集中在哪些部队?”
诸葛亮问。
“颜良将军左营最重,病倒近三百;文丑将军右营次之,约两百;我中军直属与益州军混编部队,病者不足百人。”
费祎补充道,“军医令说,北军将士久居干燥之地,骤入湿瘴之境,体魄虽健,反不如益州军耐瘴。”
帐前空地上,姜维正带着一队年轻士卒,按照《防瘴指南》所述,用棉布缝制简易面罩。
面罩内夹层填充着艾草、苍术等药材。
少年人做事认真,但眉头紧锁——这几日他亲往医营帮忙,见多了士卒痛苦辗转之状,心中沉重。
此时,颜良大步流星而来,面色铁青。
他麾下精锐竟被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瘴气”
摆倒近三成,这比打一场败仗更让他憋屈。
“都督!”
颜良声音洪亮,却压不住一丝焦躁,“这劳什子瘴气,比十万蛮兵还麻烦!
儿郎们躺在营里哼哼,刀都提不动!
照此下去,莫说打仗,走到味县都难!”
诸葛亮转身,神色平静:“颜将军稍安。
瘴疠乃南征首患,亮已有应对之策。”
他唤来蒋琬,“元俭,即刻做三件事:第一,命医营将所有病患按轻重分置,重症移往高处通风帐区;第二,按李恢所录方子,派人入山采集黄连、常山、青蒿等草药,大锅煎煮,全军每日必饮;第三,传令各营,晨昏雾气重时不得外出,饮水必沸,违者军法处置。”
“诺!”
文丑也匆匆赶来,他比颜良沉稳些,但眉宇间忧色更重:“都督,末将方才巡视前哨,斥候回报,南行山路发现多处人为破坏——木桥被毁,水源旁有可疑草药渣渍,恐是蛮人投毒。
另,山林间时见蛮兵身影闪烁,却一击即走,分明是在骚扰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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