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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煌烈日下,一行人撤出王府,晏凤辞鬓发间出了一层薄汗,依旧步步生风,表情肃然。
然而他眼神空洞,仿佛人走出王府,魂却留在了那里。
他身形微晃,上马时竟是踏空了。
旁人扶他了一把,晏凤辞才缓回神志,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通判双手捧着装有令牌的锦盒,小心过来,轻声向他请示:“大人,这令牌如何处置?”
晏凤辞淡淡看了那盒子一眼,当机立断道:“不能放在我们手中,马上加急送到皇城,呈给圣上过目。”
令牌若是留在手中,那群人恐怕又要生疑,必须赶紧把这烫手山芋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阳光毒辣,刺得他睁不开眼,抬手扶住额头,感到一阵眩晕,他翻身上马,语气无力道:“好了,回府衙吧。
我今日身体不适,若无要紧事,辛苦你代我处理。”
“大人放心。”
通判道。
晏凤辞微微颔首,带着副手离开。
回到官邸喝几口凉茶,脱去衣物,整齐叠放在案头,卸掉力气,颓然倒在榻上。
他身上是不怎么累的,可脑子里像是被浆糊搅成了一团,昏昏涨涨,仿佛在烈日下站的时间太长,患上热射病。
晏凤辞躺了一会,一闭眼便是谢镜疏躺在地上,拾起瓷片打算自裁的那一幕。
心底泛起一阵阵后怕,害怕若是当时没拦住怎么办,难道真要去下辈子找他?
可下辈子他说不定要变成什么物种,谢镜疏又是什么物种,不同物种怎么能在一起?
太荒谬了。
他晃头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念去想北庭尚未厘清的公务。
然而谢镜疏那张脸总是会突然闪回到他的眼前,打乱他的设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谢镜疏逐渐占据了他的内心?
晏凤辞很清楚,从一切的开始,他的心尖早就是那个的人了。
不过那时是恨,充盈的恨意蒙蔽他的双眼,使他分不清对谢镜疏那一点隐秘的感情。
如今摊牌,他亲口说出藏在心底的仇恨,像是吐出一捧脏污的血水。
原来那些浓重的恨意,早在谢镜疏单方面的爱意中消磨殆尽。
他自以为冷硬的内心深处,不知何时,已被谢镜疏的慢慢融化,化为潺潺暖流。
他本来应该是恨的,可此刻心中只有爱,他爱谢镜疏的全部。
晏凤辞取出藏在枕下的玉佩,玲珑剔透,闪着温润的色泽,手指甫一接触,冰凉的温度便带走心底的燥热。
他将玉佩贴在额头上,带走头脑中那片混沌。
前日那一晚,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他看出谢镜疏有事瞒着他,却无论如何询问也不肯说。
虽然谢镜疏一直矢口否认,然而当晏凤辞直视他时,那双坚韧的眼睛却一刻也不敢对他对视。
谢镜疏摇摇头:“不能说,我怕你会死。”
晏凤辞郑重看着他:“你不说,我们都会死。”
“我……做不到。
羽仪,”
谢镜疏垂下眼帘,咬紧嘴唇,“你恨我吧。”
见他还不肯说,晏凤辞轻轻摇头,抬起他的脸,语气低沉:“你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在恨你。”
慌乱肉眼可见的爬上他的脸,谢镜疏睁大双眼,颤抖着问:“……羽仪?”
晏凤辞别开眼,只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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