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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天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接到那封信的。
信是从苏州快马送来的,封皮上只有“陈府亲启”
四个字,笔迹却让他心头一紧——那是父亲陈文强的字,但写得极快,笔画潦草,像是仓促间完成。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寥寥数语:“乐天吾儿:江南木商联名上书织造府,指控我‘囤积居奇、扰乱市价’。
苏州府已派人封了城外三处料场。
此事背后有沈家身影。
速议对策。
父字。”
陈乐天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卷曲、发黄、化为灰烬。
窗外蝉鸣如沸,他的额角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来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陈家这半年来在紫檀生意上攻城略地——用现代物流思路优化运输路线,将成本压低两成;用“限量供应”
制造稀缺感,把江南三大紫檀商逼得节节退败;更别说他上个月刚推出的“预购订金”
制度,直接锁死了下半年市面上七成的上等料源。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沈家联合吴、周二姓联手反击,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出手如此之狠——直接绕过市场手段,动用官府力量。
囤积居奇。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不过是商人之间的倾轧,罚银了事;往大了说,扰乱市场秩序,按大清律例,轻则抄没货物,重则枷号示众。
而陈家那些紫檀料,大半来路微妙——有些是通过李卫的渠道从查抄物资中截留的,有些是年小刀从南洋冒险运来的。
这些东西经不起查。
陈乐天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紫檀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上一排排线装书,忽然停住了。
那本《盐铁论》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准确地说,是他在穿越前最后一刻随手塞进背包的。
当时只觉得是应景,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他抽出书,翻到《禁耕》一篇,目光落在其中一段话上:“豪吏欲擅山海之利,而恶小民之从其间也。”
他反复读了三遍,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
当天夜里,陈乐天召集了陈家留在江南的核心班底。
年小刀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柄解腕尖刀,眼神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豹子。
他身旁是账房先生老周,六十多岁,精瘦,一双眼睛藏在老花镜片后面,像两颗晒干的龙眼核。
再旁边是陈乐天的贴身小厮墨香,十六七岁,机灵得像只猴子。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陈乐天开门见山,“苏州府封了我们的料场,理由是‘囤积居奇’。
老周,你算算,那三处料场的货值多少?”
老周拨了拨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抬头说:“按市价,约摸四万七千两。
但要是按……按咱们的进价算,不到两万。”
“差价就是‘居奇’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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