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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的夜风裹着泥沙腥气,从河面上直灌进闸房里。
陈文强裹紧了身上的棉袍,看着面前摊开的那张粗纸——上头歪歪扭扭画着水闸的构造图,墨迹还没干透。
他穿越前在山西煤矿上管过设备维修,对水利设施那点可怜的认知,全来自工余时候刷过的几个科普视频。
如今要凭着这点东西,去改良大清朝的水闸,他觉得自己的胆子比河堤还厚。
“陈爷,李大人到了。”
伙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文强立刻站起身,把图纸卷好塞进袖子里。
李卫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官服,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里头有些发黄的里衣。
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但眼睛还是亮的,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茶碗,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这鬼天气,白天热得人冒油,晚上又冷得打摆子。”
李卫把茶碗搁下,抬眼看向陈文强,“你递上来的那个条陈,本官看了。”
陈文强赔着笑,等着下文。
李卫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分量十足:“你陈文强一个做木材生意的商人,不好好倒腾你的紫檀黄花梨,突然关心起朝廷的水利来了——是本官看走了眼,还是你另有所图?”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另有所图”
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闸房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陈文强能听见外面河水拍打闸门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警告。
他定了定神,笑了笑:“李大人这话说得草民心里发毛。
草民就是个买卖人,哪敢图谋什么?只不过上回替大人运那批粮食,走水路时亲眼见了三处闸口淤塞,船工们叫苦连天,草民手底下那几艘船也耽误了小半个月——这耽误一天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草民心疼啊。”
他顿了顿,看着李卫的神色没有变化,继续道:“所以草民就琢磨着,能不能想个法子把闸口拾掇拾掇。
恰好草民认得几个懂水工的伙计,合计了几日,画了这么个东西。
原想着要是能成,大人治下这一段水路顺畅了,草民运货方便,朝廷漕运也受益,两头得好。”
说完,他把袖子里那张图纸抽出来,恭恭敬敬地铺在桌上。
李卫没看图纸,盯着陈文强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像把刀子,从眼窝里剜进去,一直剜到骨子里。
陈文强没躲,坦然地迎着那道目光。
片刻后,李卫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他抬手拍了拍图纸:“你陈文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会说话了。
本官问你一句,你能回本官十句,句句听着都像实话,但句句都藏着东西。”
陈文强心里一跳,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大人明鉴,草民就是个粗人,说话不中听——”
“得得得。”
李卫摆摆手,打断了他,“本官不跟你绕弯子。
你这个条陈,本官找工部的人看过了,说是有几分道理,但太过大胆,不敢用。”
陈文强愣了一下:“大胆?”
李卫把图纸摊开,指着上头一处标记:“你提出在闸底加装铸铁活页,利用水力自动启闭——这个法子,工部的人说古书上有过记载,但没人真做过。
你还提出将闸门槽拓宽三寸,里头嵌羊毛毡条止水——这个就更没人听说过了。”
陈文强暗暗叫苦。
他那点知识全是从前看纪录片里记下来的,明朝潘季驯的“束水攻沙”
理论、清代的滚水坝结构,加上一些现代水工上的皮毛,被他囫囵吞枣地拼凑在一起。
工部的人没直接说他是胡闹,已经算是给李卫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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