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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七,正午时分。
昨日那般难得的晴日未能持续太久,仅一天时间便没了暖阳,转天就被层层叠叠重压在盛京城上空那铅灰的阴云所替代。
细密的冬雨无声飘洒而下,将皇城内外逐渐浸染成一片湿漉漉、泛着青灰色光泽的沉闷景象。
雨水顺着刑部诏狱高耸外墙上的苔藓和砖缝蜿蜒流下,汇入墙根那道污浊不堪的排水沟中,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土腥、霉变和隐约的铁锈与血腥的阴湿气息。
但不论外面光景如何,于那深处地底的诏狱都无大碍。
暗室里的空气似乎永远都是那般凝滞不动,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弥漫着经年累月积存下来的腐朽和便溺的腥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绝望和恐惧的冰冷气息。
绝对的黑暗在这样逼仄的暗室里,如同有形的实体一般,沉甸甸地压迫着感官,不仅仅是将声音与光线吞噬,且更能将关在其中之人的心跳和呼吸声无限放大,自己产生的些微声响,反而变成了更加折磨精神的单调回响。
安硕蜷缩在角落里那堆勉强能称之为“榻席”
的、潮湿霉烂的稻草堆上,手脚的镣铐不时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透过皮肉直抵骨髓,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会引发铁链沉闷的拖曳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惊心。
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从最初被投入时的暴怒、咆哮,甚至不惜用肉身撞击厚重铁门的疯狂,时至如今,早已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被消磨殆尽。
然而,在这样的环境里,依旧没有让安硕这样的人失去理智,因为在这恐惧的背后,他还被那一丝微弱且顽固的希望所支撑着。
“咔哒!”
“吱呀——!”
铁门外的锁链再次响起,紧接着是门底那道缝隙被从外面推开时带起的刺耳声响。
自从殷崇壁来过之后,每每传来这阵声响,总是让安硕心里忐忑,不知开门的是送来的腌臜馊饭,还是“特别关照”
,毕竟那牢头也不是一直当值,若是赶上他休息的时候,旁人来送食水,那便是令人难以下咽的馊饭和污水。
但这牢头却总能给安硕带来不一样的“关照”
,有时候是一块干净的、夹着些许肉末的粗面饼子,有时候是一小壶清澈的净水,甚至还偶尔会给他送来一点温热的茶水,就在不久前,还为他塞进来一件半旧的、但厚实许多的棉衣。
当然,这些洁净的食水其实并不是关键,最重要的,还是从那牢头口中不时传递给安硕的一些消息。
“谁?”
安硕干涩嘶哑的声音,此时已如砂纸摩擦一般,抬头看去,勉强从逆光的人影中认出了来者:“是你?”
“是是,是小人。”
牢头的声音极低:“今儿个外面又下雨了,潮气重,这儿有块干净的麻布,您垫着些,好歹能隔点湿气,还有这个……”
牢头拿出一个油纸包和一个小皮囊,塞进安硕的手中:“这饼子是今早新做的,里面给您多加了些肉馅,水囊里是刚添的热水,您驱驱寒气。”
安硕在暗室里待得太久了,眼睛已经几乎难以适应这样偶尔投进里间的光线,在接过那些东西后,一边努力睁眼看着,一边摸索着那个带着温度的皮囊。
“今日怎得一下送来这么多?”
安硕迫不及待地先开了那水囊,问完话便立刻饮下一大口,但那牢头的回应并未如期而至。
“怎么了?”
安硕怔愣地看了一眼牢头。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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