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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崇壁,该上路了!”
一个狱卒的声音,伴着开启铁锁的响动,传入殷崇壁的耳朵里。
随即,暗室厚重的铁门被打开,刺目的火光照进黑暗中,一时间让他睁不开眼。
两名狱卒走进暗室,并没有等待殷崇壁回话的意思,兀自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解下手脚的镣铐,又给他身上外套了一身干净的囚衣。
殷崇壁没有说话,配合着狱卒们的一举一动,只不过起身后一时半刻还无法自主行走——跪坐得太久,久到他的腿早已麻痹,没了知觉,这突然被人强行架起来,自然是难以直立。
狱卒搀扶着他站了良久,才堪堪缓去双腿的麻痹感,他整了整衣襟,小心翼翼地的动作完全不似在整理囚服,反倒是像在整理他从前穿惯了的太师礼袍一般。
最后,他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脑后,淡淡说了句:“带路。”
便缓步走出了暗室。
通道里的火把跳跃不定,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深。
殷崇壁走得实在说不上快,每一步好像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押送他的狱卒们也没有开口催促,只是跟在他两侧和身后,慢慢走着。
许久未见过阳光的殷崇壁,走出诏狱大门时,哪怕是这样阴霾的天气,也被晨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抬手遮了遮灰暗的阳光,缓慢地适应了眼前的环境和光线。
阴沉的天空,低垂的云层压在头顶,完全看不见太阳,只能从空气中感受到弥漫开来的潮湿气息,仿佛又是一场暴雨,但又像是憋闷着不发一语。
囚车早已等候在诏狱门口,殷崇壁被押上囚车,铁链在车板上拖出“哗啦”
声响,他背靠着冰冷的铁栏,闭着眼,挺直了腰背,一动不动。
囚车缓缓启动,车辕滚动,碾过地上的青砖时,正压在了几株长歪了的枯萎杂草丛上,“碌碌”
转动,向着刑场驶去。
刑台的位置依旧没变,还是那皇城一隅之地,还是曾经安硕的行刑之地,只不过今日登上刑台的,却是殷崇壁。
刑场周围早已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在窃窃私语,也有人毫不避讳地指指点点,还有人早就听说了传闻,对着殷崇壁低声咒骂。
但对这一切,殷崇壁都充耳不闻,仿佛他在自己周身拉起了一道屏障,将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
当他被押上刑台,头上的麻布袋也没有被取下,但殷崇壁却好像能透过那麻袋,看到外面形形色色百姓的面孔。
忽然间,他心中不禁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在朝堂上还是那般叱诧风云的尊位者时,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官员,看着他的眼神也是这样——有敬畏,有讨好,也有藏在深处的恨意和嫉妒。
他闭上眼睛,蒙在麻袋下的空气实在憋闷难受,不得不深深吸一口气,才能呼吸到一丝空气中泥土的腥味。
然而就在这同一时刻,数千里外的翠屏城,此时的刑场则比盛南国这里更多了几分嘈杂。
殷国府上下百余口人,其中大半都被判定参与了殷崇壁桩桩件件的恶行,正被一排排地押上刑场。
翠屏城的知府亲临现场,向那监斩官示意了眼色,看了看时辰,深吸一口气,向知府点头,表示时辰已到。
在得到了知府的授意下,监斩官高高举起令箭,正欲掷下——与此同时,盛京城的刑场上也如是一般,只是在听到那令箭掷地声起时,忽然听得殷崇壁一阵大笑。
罩在头上的麻布袋并没有取下,却好像能从这笑声中看到他临终前最后的狂悖。
那笑声很低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数十年积攒下来的不甘与愤怒。
“赤仲燮——!”
忽然间,殷崇壁竟破口怒喊赤帝的名讳:“你现在的每一步,不过都是在为我后嗣的江山铺路罢了!”
话音落地,满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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