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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消散之后的那阵风,从北边刮过来,掠过战场,把血腥味吹淡了些,却吹不散压在每个人心口的那股沉。
银甲卫队活下来的不到五千人还坐在原地,没人吭声,没人动弹。
殷无邪站在队伍最前面,银白长袍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银甲,甲片上全是裂纹。
银白眸子里的竖瞳已恢复了正常大小,眼眶下却挂着两团很深的青黑,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的人。
他没看太虚消散的方向,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肘弯。
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墟界那边,七十万人的气息在蛮骨现身之后稳了下来。
暗金洪流从躁动转为沉静,像一锅煮沸了许久的粥终于关了火,余温还在,却不再翻滚。
殷墟的战刀拄在地上,刀身上暗金光芒不跳了,稳得像根钉子。
玄幽的断臂已长好,新生的手臂比原先细了一圈,但能动了。
她活动着手指,望着北方那道还在扩大的墟界裂缝。
裂缝后头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亮得扎眼。
她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得太久,终于看见了光,反倒不敢相信。
碧落海拄着绿刀站在最前方,殷红衣撑伞立在她右边,蛮骨扛斧站在左边。
三祖的背影浸在金色天光里,像三座从远古时代就立在那里的石碑,风沙磨了三万年,字迹模糊了,石头还在。
陈峰转过身,朝玄天殿山门走去。
步子不快,但很稳。
他穿过那片被炸翻了的土地,踩着碎成渣的石板和还在冒烟的坑洞边缘,绕过几具还没收走的尸体——有银甲卫队的,有墟界的,也有分不清的。
他没低头看,每一步却都避开了那些尸体。
阿烬跟在他身后,光脚踩在碎石上,不落脚印。
左腿已全好了,新生的皮肤白得像瓷,走路时却还是下意识地轻抬左腿,像在护着一条受过伤的腿。
尺老从地上捡起玉骨剑,剑上淡金光芒还在,比之前暗了些,像一盏被风吹过之后重新稳住的灯。
他把剑插回腰间,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跟了上去。
苍崖也把镰刀捡起来了,刀身光泽还亮着,刃口上却多了几道细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把镰刀别回腰间,用袖子擦了擦刃上的血,擦不干净——血已经渗进去了。
碧裙女子——碧落海——已经不在这里了。
玄天殿那个抱着灯、怯怯的、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女人,像是从没存在过。
站在战场中央的那个绿色身影,是另一个人。
尺老望着她,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没叫她,因为不知道该叫什么。
碧裙女子?碧落海?墟界第一祖?哪个都不对。
苍崖也没开口,低着头走路,路过碧落海曾经站过的地方时脚步顿了一下,又加快了。
玄君把龙魂珠收回掌心,珠里那道龙魂虚影安分了,不再乱窜,老老实实缩在珠子角落里,像条被吓破了胆的狗。
赤玄的冰火瞳重新亮起来了,亮得很克制,像一个人在黑夜里点了盏极小的灯,只够照亮脚前的路,不敢往远处看。
陈峰走到玄天殿山门前。
冰阮站在那里。
白发在风里飘着,衣袍上全是血——自己的,别人的,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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