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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赵宸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喘了好半天,胸口起伏如风箱,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像是一道道泪痕。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无半点血色,连耳垂都泛着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随时会断气的将死之人。
可当他睁开眼时,那双原本浑浊的眼底,却骤然闪过一道锐利如寒星的光,像深潭底下蛰伏的剑锋,终于在暗流中露出了锋芒——那不是少年的锐气,而是历经生死、看透轮回后的冷冽与清醒。
他看着吓得老泪纵横的李德全,没急着安慰,反倒问了个问题,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楚,如冰珠落玉盘,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李伴,你说,在这深宫里,对待一个彻底没用的废物,和对待一个或许还能派上点用场的人,有什么不一样?”
,!
李德全被问得一愣,喉头滚动,像是被这问题噎住,下意识回道:“老奴……老奴愚钝。”
赵宸的目光缓缓飘向窗外——那片被高耸宫墙切成豆腐块的灰蓝天幕,像是一幅被囚禁的画,冷而死寂。
几片残雪被风卷着,如亡魂般在檐角盘旋,迟迟不肯落地。
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在微光中泛着幽蓝的光,像是一排排倒悬的利刃,随时会坠下,刺穿这世间所有虚伪的体面。
他的眼神幽幽的,像是穿透了这重重宫墙,看到了前世血染的台阶、兄弟背刺的刀、自己咽气前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嘶吼。
他缓缓道:“对待废物,那是随便踩,跟丢破鞋似的毫无顾忌。
因为碾死一只没用的蚂蚁,没人会在意,还嫌它碍事。
可对待一个或许还能派上点用场的人,哪怕这用处就跟火星子似的,他们在动手前也得掂量掂量。
因为再小的火星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燎着谁的裤腿,烧了谁的府邸,甚至……点燃一场大火,烧尽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咽下一口血泪,又像是在吞下千钧重担:“我若真是一具行尸走肉,他们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可若让他们觉得,我这具躯壳里,还藏着点能咬人的牙,哪怕只是一口,他们也会怕。”
他看向李德全,眼神如刀,将这深宫生存的残酷一层层剥开,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所以,咱们不能光是‘弱’。
咱们要在‘弱’的皮囊底下,让他们隐约觉着——‘这人,说不定还能派上点用场’。”
“这点‘用处’,不是要去争权夺利,而是让那些想随便碾死咱们的人,在动手前能犹豫那么一下,掂量掂量代价。”
他声音低沉,却如暗流涌动,“让某些可能成为帮手的人,比如……王晏侍郎那样的,觉得咱们或许值得他多看一眼。
至少,值得他去想一想:这废皇子,是不是真废?”
“今儿个殿上那几句话,就是投石问路。”
赵宸总结道,疲惫地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像是一只将醒未醒的鹰,收敛着锋芒,“这不够让咱们翻身,更不够让咱们高枕无忧。
但它就像根小刺,扎进某些人心里了。
皇上会琢磨那么一下,王晏会吃惊那么一瞬……这就够了。
足够我在这死局中,撕开一道缝。”
殿外,北风呼啸,雪粒如沙,狠狠砸在窗纸上,发出“沙沙”
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
可这声音,却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赵宸重新睁开眼,目光如炬,扫过这间四处漏风的破殿——墙角的蛛网在风中轻颤,床头的药碗还残留着苦涩的药渣味,案上摊着半卷破旧的《春秋》,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像是被翻了千百遍。
可就在这破败之中,他眼底却燃起了一簇火,一簇从地狱归来、焚尽一切的火。
“这能给咱们多争取点时间,多留出点缝儿。”
他缓缓道,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钉,“让咱们有机会,继续做该做的事——养好身子,打通消息,找帮手,攒本钱。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头病虎,还没死,牙也还没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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