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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此事牵动全局,下官斗胆,请容与县衙同僚闭门议一议?”
苏真不是朱由校,背后既无高官撑腰,自身也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每月领着几两碎银过活。
一千五百贯?够他不吃不喝攒上三十年。
再者,县衙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衙门。
朱由校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
得了准话,苏真立刻带着一众属官匆匆退出公堂。
这幕情景搁中原腹地,简直闻所未闻——审案审到一半,县令竟两次退堂商议?尤其太祖立国后,对官吏监管极严,若在江南或北直隶,苏真早被摘印夺职好几回了。
可云南这边,众人脸上却不见丝毫讶异,反倒像看惯了似的,眼皮都不抬一下。
怪不得老朱家几位藩王轮番来滇,愣是压不住沐晟。
单凭这份对下属的纵容与胸襟,底下人哪还敢生二心?苏真这轻轻一退,倒让朱由校心头一沉——他对沐晟的忌惮,又添了一重。
说不清这是福是祸。
史册写得明白:沐氏数代忠烈,国难当头,从不迟疑,宁死不降。
可朝廷眼里,自家疆土上盘踞着一个连调令都未必听命的藩镇,真是安稳之兆吗?朱由校甩了甩头,不再多想,只打算回去如实禀报,余事,他不愿沾手。
苏真这一去,足足半个时辰。
再踏进公堂时,他眉宇间已没了犹疑,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
朱由校眼皮微抬:“议妥了?”
阿扎兄妹与马宝儿齐齐望向他,眼神里燃着火苗,又压着一层薄薄的忐忑。
苏真缓缓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本官私心极愿修渠——此渠一成,通海便是沃野千顷、仓廪丰实之地,利在社稷,功在百姓。
但……县库里的存项,下官无权擅动。”
麦纳与马宝儿眼中的光倏地暗了下去,旋即又松了口气,像是早料到如此。
他们懂苏真的难处,只是心底不免发涩——看来这水渠之争,还得接着熬下去。
朱由校没出声,只在心里给苏真记下一笔:怯事畏责,难堪大任。
区区一千五百贯,就叫一个亲民官束手无策?真当自己是清水衙门的穷书生?他轻轻摇头,语气淡得像风掠过耳畔:“那就接着审案。”
“不过……”
苏真忽然抬头,脊背挺得笔直。
“不过什么?”
两位土司首领霎时绷紧身子,目光灼灼盯住他,心口猛地一跳——若朝廷肯兜底,这渠,他们拼了命也修!
毕竟土司的命也是命。
真能换来粮满仓、田成片,谁还愿为一条水渠刀兵相见?朱由校斜倚在圈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如钩,饶有兴致地审视着苏真,仿佛在等一出好戏开场。
苏真迎着满堂目光,喉结微动,沉声开口:“本官愿以个人名义,自垫银钱,助通海县百姓把这条水渠修成。”
“自垫银钱?”
两位土司首领齐齐一怔,眼底掠过惊疑,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
“不错。
本官既为通海父母官,便当尽父母之责。”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县衙库银属朝廷公帑,本官无权擅动;可眼见百里良田渴盼活水,通海十年难遇的转机就在眼前——本官若袖手旁观,于心何忍?掏自家腰包,反倒是两全之策!”
“啪、啪、啪……”
朱由校忽然击掌三下,清脆利落,毫不掩饰赞许。
苏真闻声回头,撞上朱由校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耳根悄悄泛热,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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