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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雨寺的香火余温尚在衣袂间,我们的脚步已循着山径向海天尽头漫溯。
飞沙岙的金沙漫滩渐远,潮声却如诉如吟,伴着芒草在风中轻颤。
转过一道苍翠山坳,祥慧庵的竹篱围合着半亩禅意,阶前老桂落英无声,檐角铜铃与林间鸟语相和,偶有山僧负薪而过,衣袂翻飞如素蝶穿叶。
再往东南行,普陀的涛声愈发浩荡,青鼓垒山如巨鼓横亘海天,青灰色岩壁经千年浪沫冲刷,竟似覆着层流动的釉光。
忽闻水声轰然如雷,只见峭壁之下豁然洞开——那便是被怒涛环抱的天然洞窟。
这就是梵音古洞。
梵音洞的崖壁似被天工巨斧生生劈开,两崖陡立如门,苍黑岩石带着斧凿的凛冽棱角,直插云天。
崖间不知多少万年的挤压,竟嵌着一块浑圆巨岩,半悬半倚,仿佛随时会坠入深渊,又似被无形之力钉在虚空,透着惊心动魄的平衡。
夕阳西沉时,余晖将崖壁染成熔金,巨岩却沉入暗紫的阴影,唯有边缘留一道炽烈的金边,像是火焰与墨色的对峙。
我们一行回到普济寺,正赶上斋堂里吃晚饭。
第三天早上,我们吃完早饭,就赶往短姑客运码头,登上早班8点钟开往洛迦山的渡船。
甲板上早已站满香客,大多面色肃穆,望着远处黛色山影默默颔首。
的引擎声打破了晨雾的宁静,船身微微震颤着驶离码头,劈开靛青色的波浪。
回望普陀山,错落的寺庙飞檐在晨曦中渐渐模糊,唯有不肯去观音院的鎏金屋顶仍闪着微光。
海水泛着灰蓝的寒意,远处偶有渔船划过,留下细碎的银鳞。
几只海鸥展开翅膀,在船尾的浪花里掠着浪尖,发出清越的啼鸣。
舱内有人轻声念起《心经》,梵音混着海风,竟生出几分缥缈的禅意。
船行半小时,洛迦山已遥遥在望。
那座孤悬海中的小岛如卧佛般静伏在烟波里,白色灯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甲板上的香客们纷纷屏息,望着越来越近的圣山,连孩童也停止了嬉闹,小手被大人紧紧牵着。
船头劈开的浪花溅起细碎的水珠,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却让人心头陡然清明起来。
晨雾还未散尽,带着海腥味的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我们踩着码头青石板上的湿苔藓,刚下船的脚步还有些发飘。
石阶蜿蜒向上,被晨露浸得发亮,每一级都磨出深浅不一的凹痕,像被岁月啃过的齿印。
海浪声渐渐沉远,只剩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
转过一道弯,忽见崖壁上凿着南无观世音菩萨几个红漆大字,被风雨剥蚀得有些斑驳。
再往上攀,雾气里隐约浮起几点赭红色,是山寺的飞檐翘角,檐角风铃在风中轻响,倒比海浪声更让人安心。
石阶尽头的飞檐还藏在雾里,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息混着远处的涛声。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像一条青灰色的蛇,钻进白茫茫的山雾里去了。
拾级而上来到洛迦山顶的观音石牌,青灰色石牌豁然立于山巅。
海风裹挟着云雾漫过牌身,将观音大士四字浸得愈发苍劲。
山风掠过耳畔,恍惚听见千年前的诵经声,与此刻的浪涛一同拍打心岸。
石牌不语,却将慈悲刻进每道石纹——那是山的骨骼,海的呼吸,也是无数香客心头不曾褪色的月光。
走近妙应塔,先见那白塔巍然立于青灰色建筑群中,宛如一柄玉如意斜插在老城肌理里。
塔身为纯白色,由砖石砌就,历经数百年风雨,白垩质的表层已有些许斑驳,却更显古朴庄重。
底座是三层莲花瓣形弥座,花瓣边缘的浮雕虽已模糊,仍能辨认出缠枝莲纹的繁复曲线。
塔身由下至上渐收,形成圆润的覆钵状,仿佛僧人化缘的钵盂倒置。
正南方向开有壶门,门楣上雕刻着火焰宝珠纹样,门内隐约可见泥塑佛像的衣袂一角。
塔刹由十三重相轮组成,层层向上收窄,顶端覆以铜制华盖,边缘悬挂着小巧的风铃,风过时便发出细碎的声,在寂静的庭院里荡开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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