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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个决定命运的创造之夜后,我的世界便如同一幅被潮气侵蚀的古典油画,熟悉的轮廓在时光的涟漪中缓缓扭曲、消融,最终化作哈哈镜前光怪陆离的幻影。
起初,在日内瓦市集喧闹的晨曦中,小贩的叫卖声裹挟着新鲜面包的麦香与马粪的腥气交织弥漫,我正低头翻阅一本烫金封皮的拉丁文古籍,指尖刚触到泛黄的纸页,眼角便掠过大片乌黑的绸缎般的发丝。
抬眼的刹那,心脏如被无形的手攥紧。
不远处,一位身着墨色蕾丝长裙的黑发女子正回头望我,裙裾上的暗纹在朝阳下流转着幽光,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如同凝结的血珠,在阳光下清晰得令人心悸。
我惊得浑身血液逆流,怀中的书册哗啦啦散落一地,厚重的典籍砸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是错觉,”
我扶了扶歪斜的银边眼镜,喃喃自语时牙关都在打颤,“不过是连日埋首实验室,过度劳累产生的虚妄幻影罢了。”
然而幻影却如附骨之疽般接踵而至,将我围困在无形的网罗之中。
在科洛尼剧院的包厢里,天鹅绒座椅的丝绒触感尚在指尖流连,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彩色玻璃投下斑驳的光斑,我正凝神欣赏台上的歌剧,却忽感一道灼热的视线。
抬眼望去,对面包厢中,一位头戴羽毛头饰、颈间缠绕着珍珠项链的贵妇正手持象牙望远镜注视着我,那张脸与伊娃别无二致,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深长。
我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直到歌剧落幕,指尖仍残留着望远镜冰凉的触感,而那道视线却如影随形。
这些挥之不去的幻影,如同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侵蚀着我的理智。
我时常在深夜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丝绸睡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耳边清晰地回荡着窗棂被风吹动的吱呀声,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窗外有人窥视。
每当雷雨交加的夜晚,狂风裹挟着暴雨猛烈地撞击着玻璃窗,闪电撕裂夜空的刹那,我仿佛能听见无数个轻柔却诡异的声音在风中盘旋、呼唤,那声音甜美如蛊惑,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我的名字:“维克多维克多”
而伊娃似乎对这一切诡异的变化浑然不觉。
她依旧以那种令人不安的完美姿态生活在宅邸中,维持着我赋予她的初始模样。
她开始频繁地出入我的实验室,指尖划过那些记载着生命奥秘的手稿时,眼神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聪慧与狂热。
她展现出的天赋,让我既惊叹于自己造物的完美,又深深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父亲,”
某个薄雾弥漫的清晨,她身着白色亚麻裙,捧着我前日废弃的实验方案走进书房,“您瞧这里,”
她纤细的指尖点在羊皮纸上的公式旁,“如果您将电解液中的硝酸银替换为氧化汞,并调整配比至三比七,或许便能彻底解决组织坏死的棘手问题。”
她的建议精准得可怕,仿佛早已洞悉生命创造的每一个隐秘角落,那些我耗费数年心血才摸索出的瓶颈,在她口中却轻描淡写,如同谈论天气一般寻常就在我被这些幻影与疑虑折磨得濒临崩溃,整日依靠白兰地麻痹神经时,一个我以为早已长眠于记忆深处的身影,竟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
那是一个浓雾弥漫的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日内瓦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朦胧之中。
我刚结束在大学的授课,身着厚重的黑色大衣,步履沉重地返回宅邸。
推开橡木大门的刹那,门厅的阴影里,一个消瘦的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壁炉里残存的火星在他脸上投下微弱的光亮,当我看清那张面孔时,手中的公文包“砰”
地一声摔落在地,里面的信件、实验笔记与金属工具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亨利?”
我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眼前的人影明明是我记忆中的亨利?克莱瓦尔——那个曾与我在海德堡的河畔畅谈理想、风度翩翩的挚友,如今却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如两个黑洞,颧骨高耸,胡茬杂乱地遍布下巴,身上那件曾经体面的燕尾服早已破旧不堪,沾满了尘土与不知名的污渍,仿佛刚从地狱的深渊攀爬归来。
然而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眼中燃烧的那种近乎疯狂的火焰,炽热、痴迷,与我偶尔在伊娃眼底捕捉到的光芒如出一辙。
“维克多,”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颤抖着将他带进书房,双手仍不受控制地抖动,指尖冰凉。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他憔悴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将他眼中的狂热映照得愈发诡异。
我为他倒了一杯白兰地,水晶酒杯在我手中晃动,酒液溅出几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可是警方说你在海德堡”
我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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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我必须消失,彻底地消失,否则她永远不会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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