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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走了多大工夫,天儿像是越发暗透了。
雾气渐浓,远处那些离了歪斜的建筑轮廓,都模模糊糊裹进了白气里。
忽然,前头雾浓的地方,隐隐飘来一阵怪乐声。
不像是丝弦也不像是竹管儿,倒像风吹玉磬似的清冽,又掺着碎银铃儿摇得轻响,在这死静的地界儿里,听得格外真,也格外邪性。
乐声由远及近,还跟着一阵轻飘飘的、沙沙的响动,不像是人的步子,反倒像一群小毛兽踩过枯叶子,细碎细碎的。
王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北平”
里头,谁知道来的又是些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他刚藏稳当,那乐声和脚步声就到了跟前。
就见浓雾里头,转出一长串队伍来。
头里走的是两对提白灯笼的姑娘家,身形瞧着窈窕,衣裳像是纱又不全是纱,素白的一片,灯笼光底下脸模模糊糊的,就瞧见两点朱唇,嘴角儿微微挑着,透着股不是人的、千篇一律的笑模样。
灯笼上是黑墨写的“囍”
字儿。
姑娘家后头,是吹拉弹唱的。
拿笙的、扛管儿的、捏笛儿的、捧箫的,清一色的白衣裳。
再往后,是八个壮汉抬着的花团锦簇的大轿,轿帘耷拉着,看不清里头坐的是谁。
轿子绣得一片大红,镶满了珍珠宝石,可在白灯笼的光底下,偏透着股冰凉凉、死沉沉的光。
最让王掌柜头皮发麻的是,这队伍里的“人”
,不管是提灯的、奏乐的,还是抬轿的,后头都拖着条毛茸茸的尾巴,颜色不一,白的、灰的、赤红的,在屁股后头轻轻晃悠着。
狐仙嫁女!
我的天爷!
王掌柜脑子里“嗡”
地一下,好家伙!
这是老北京城里头流传得邪乎的传说。
有道行的狐仙,也学着人间的礼数办婚事,要是在荒郊野地或是深更半夜撞上,千万得躲着,冲撞了可是大大的不吉利。
没成想,在这下北平,竟让他给遇上了!
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紧紧贴着冰凉的影壁,只求这队伍赶紧过去。
那轿子眼看就要从影壁前头过,忽然,轿帘一角被一只养得白白嫩嫩、指甲盖儿长长的手,轻轻掀开了一道缝。
缝里头,一双眼波流转,带着点儿懒怠又好奇的媚劲儿的眼睛,朝着他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王掌柜浑身一麻,跟被点了穴似的,连转个眼珠都费劲。
那目光好像在他怀里停了一瞬,带着点儿似有若无的探究。
就在这时候,队伍前头,一个穿件褐袍子、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头儿,手里拄着根老藤杖,缓缓停了脚步。
他倒是人身,没露尾巴,可眼梢儿微微往上挑,里头透着股精气神,嘴角那笑模样,好像什么都看穿了似的,绝不是普通的乡下老头儿,瞧着就是这狐嫁队伍里能主事的长者。
白狐老者转过身,朝着影壁方向笑了笑,声音清亮,还带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劲儿:“影壁后头的那位爷,犯不着藏着掖着的,出来见个面儿呗。”
王掌柜知道躲不过去了,这老狐仙的道行,怕是比那瞎眼卦师还高。
他只好硬着头皮,讪讪地从影壁后头挪出来,对着老者躬身作揖,话都说不利索了:“小……小的王利发,给老仙家请安。
不是有意冲撞贵府的喜事儿,实在是……实在是没处躲了。”
白狐老者捋了捋银胡子,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他怀里多停了片刻,笑道:“无妨。
我家小辈儿办喜事,打这儿路过,也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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