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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放大镜,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一个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在私人日记中呼唤上帝:极度的感恩,或者极度的恐惧。”
他说,“从上下文来看,绝不可能是前者。”
我将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十二月十二日,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最后一个字母拖出长长的线。
福尔摩斯将这一页与前几页做了对比,忽然皱起眉头。
“注意这一点,”
他说,“十一月十六日之前的日记,字迹从容、字母间距均匀,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在闲暇时从容书写的痕迹。
但从十一月下旬开始,字迹开始出现变化——字母变得更加紧凑,行距变窄,墨迹的深浅也不再均匀,时常出现用力的顿笔和仓促的收笔。
这说明她开始感到压力。
如果是焦虑,字迹会变得更加潦草凌乱,但她的字母仍然保持着基本的形状。
这是恐惧的特征。
恐惧者的笔迹会收紧,但不会散乱,因为恐惧的人仍然在试图控制自己的行为。
只有真正的恐慌才会让笔迹崩溃——而她的笔迹在十二月十日之后,恰恰出现了这种崩溃的迹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停在十二月十日那一页上。
“‘我给福尔摩斯写了信。
他会来吗?他会收到吗?他会相信吗?’”
他读出了那句话,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倍,“这之后她的笔迹开始崩坏。
是因为希望。
她把最后的力量用在了写信上,写给一个在另一个国家、需要跨越整个欧洲大陆才能抵达的人。
她在那个时刻依然相信,这个人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合上日记,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给一段推理画上句号。
“现在我们来谈谈另一个名字——卡拉马佐夫。”
他将日记推到一旁,展开那张从艾琳手中取出的字条,用指尖抚平上面的褶皱,“第七施工营。
铁路工段。
这意味着他是一名流放犯,或者是一名被雇佣的工人。
西伯利亚大铁路的施工队伍主要由这两类人构成。
如果是前者,那么他是一名罪犯;如果是后者,那么他是一个在严酷环境中出卖劳力的自由人。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名字都与‘极光会’中那些贵族和知识分子相去甚远。”
“也许他只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
我说,“一个恰好目击了某些事情的人,艾琳在逃亡途中遇到了他,他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
“如果是那样,她不会在临死前将他的名字紧紧攥在手心里,华生。
人在濒死时刻的思维虽然混乱,但情感本能往往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
她选择把这个名字留到最后——这意味着在她看来,这个名字是她可以留给我的最有价值的线索。”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为什么?一个底层工人——为什么比斯塔夫罗金、基里洛夫、韦尔霍文斯基这些‘极光会’核心成员的名字更重要?”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雪声簌簌,煤油灯的火苗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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