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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染白了田野最后的生机,也催动着冬小麦播种的时节。
在吴普同家那六亩薄田的规划里,两亩留给来年的棉花,两亩给不可或缺的红薯,半亩用来点种金贵的花生,而剩下的土地,则毫无悬念地要奉献给冬小麦——这维系着全家一年口粮与希望的根基。
不同于后世精耕细作的繁复,那时的麦种,朴素得近乎原始。
没有包装袋上印着高产抗病字样的商品种子,更没有花花绿绿的拌种剂。
种子的来源,就是去年自家麦收时,特意挑选出来、颗粒饱满的那部分。
母亲李秀云在夏日的某个阴凉午后,坐在堂屋门口,用一个圆形的簸箕,将麦粒一遍遍地扬起来。
金黄的麦粒在空中划出小小的弧线,借助风力,那些干瘪的、不够分量的秕粒和夹杂的草屑、土坷垃便被分离出去,落在远处。
剩下的,便是沉甸甸、黄澄澄、带着自家土地气息的麦种。
它们被小心地装进布袋,挂在仓房通风干燥的梁上,等待着秋播的号角。
播种的工具,也带着浓厚的自力更生色彩。
吴建军在农闲时,早已准备好了播种的家伙什。
工具的核心,是两根粗壮结实、呈“人”
字形分叉的硬木树杈(通常是枣木或槐木)。
他将两根树杈的“腿”
并拢,用粗大的铁钉牢牢地钉死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固的倒“v”
字形框架。
在“v”
字底部交叉点向后延伸出去一截木棍,斜斜地指向地面,这根延伸的木棍末端,被巧妙地安装上了一个闪烁着冷光的、尖锐的铁质犁铧头。
整个工具,看起来像一个结构简单却异常坚固的、拖着“尾巴”
的木犁。
播种的日子,选在一个晴朗微寒的清晨。
天空是那种洗练的湛蓝,几缕薄云像扯散的棉絮。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干草混合的清冷气息。
吴普同早早被叫醒,他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
,不用去幼儿园,可以全程跟着去地里。
父亲吴建军和母亲李秀云合力将那个自制的木犁抬到板车上,又把几大袋沉甸甸的麦种搬上去。
吴普同兴奋地爬上车,坐在麦袋旁边。
板车在父亲沉稳的拉动下,吱吱呀呀地碾过村道,驶向预留的麦田。
田野里,已有不少人家在忙碌。
相似的木犁,相似的身影,构成了一幅充满原始劳作美感的秋播图景。
到了地头,吴建军卸下工具。
他拿起木犁,将带着锋利犁铧的“尾巴”
插入干燥的土壤中。
母亲李秀云则熟练地将一根粗麻绳系在木犁前端的横档上,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斜挎在自己坚实的肩膀上。
“来,同同,你站远点看,别让犁头碰着。”
父亲叮嘱道。
吴普同乖乖地退到田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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