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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
天光逐渐亮起,淡金色的晨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亮了古越剑阁的废墟,照亮了战场上的尸骸,也照亮了广场中央那几个凝固的身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很久。
又或许,只过去了一瞬。
叶聆风抱着东方秀,一动不动。
一夜,仅仅一夜,叶聆风的两鬓及头顶已花白三成。
这一夜白发,让他想了很多,也让他反复在心中念了东方秀最后的遗言千百次。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抱着她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微微颤抖。
东方淳跪在女儿身边,保持着伸手欲触的姿势,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的眼泪,无声地顺着脸上的沟壑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东方云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得骇人,仿佛还没从那电光石火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他挥刀,妹妹冲进来,血光,坠落……这些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回,每一次闪回,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他的神经。
凌歌握着笔,纸上墨迹早已干涸。
他怔怔地看着东方秀安详的睡颜,看着那件被血染透的鹅黄衣衫,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顾盼第一个哭出声来。
不是嚎啕,而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手中的药箱上。
这个总是冷静聪慧的姑娘,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哭声,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叶聆风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晨光中,他的脸苍白如纸,只有眼睛红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黑暗。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东方秀。
伸手,用衣袖,一点一点,极轻极轻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稀世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碰碎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东方淳。
目光相触。
东方淳浑身一震,仿佛被那眼神烫到。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又猛地转回来,死死盯着叶聆风——盯着这个既是杀女“凶手”
、又是女儿用生命保护的人。
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疯狂翻涌:恨,悔,痛,茫然……最后,全部坍缩成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是你……”
东方淳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是你……害死了秀儿……”
东方淳早就疯了,从刀剑大会结束后,他便已经神志不清,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哪怕是刚刚自己拔刀的那一瞬间,他自己都说不出为何要砍向这个‘儿子’。
他被痛苦所折磨,被记忆所拉扯。
或许,拔刀的那一刻,他认为,只有杀了叶聆风,才能结束这个执念?叶聆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东方淳,看着这个血缘上的父亲,看着这个二十年来活在对母亲景秀云的追忆与愧疚中、却又将这种痛苦转嫁成对叶苍和古越剑阁无尽恨意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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