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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非要找上我呢?”
乌列尔有些烦她,她照样觉得她是因为缺了一个人才找上自己的。
“因为我不让你叫我名字你就不叫了,其他人都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女孩说。
这确实是最重要的原因,其次是因为女孩带着乌列尔进修女的宿舍时看上了一株漂亮的植被下的陶瓷小碗,她正看得入迷的时候,乌列尔果断地把那盆草塞进她的手里拖着她跑掉了。
她们心知肚明这是做了一件坏事,可她们那么高兴和激动地共享着这个秘密。
在不再压抑的心跳声中她们忘记了分辨自己行为的善恶,反倒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欲望的满足。
虽然为了不被发现受罚,她们还是丢弃起了那个不会再被怀念的小碗。
而乌列尔昨天同意和他们游戏只是为了报仇。
如果她这次能躲过那个讨厌又自大的卡尔的抓捕,她就能得到他明天的所有面包。
她自作聪明地觉得,如果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就永远也不会被任何人找到。
于是她翻过了小楼后的小坡,踩过黏在脚跟的像噩梦一样纠缠不散的泥巴,穿过阴凉的小路,推开尽头铁栏杆门的一角,挤进了一片荒凉又贫瘠的大地。
她不知道这是废弃的墓地,只知道人们从这里归于尘土,而自己有一天可能也会在这里睡去;即使知道她也不害怕。
这里这样安静,有风混着沙砾。
乌利尔跑得风尘满面,她扯过手臂的布料擦脸,摇摇晃晃地走进空旷的大地间一座肃立的小房子里。
推开门,风卷起沉积的糠屑,微光混着她带进来的灰,照得它们无处遁形,却使她惊奇。
它们像是夜晚里她抬头不总看得清的星星。
它们现在离她好近啊。
她闻着陈旧的味道,闻到草潮湿的香。
她想到奥菲莉娅对自己的关注和严苛——她不可能感受不到——感受到纯粹的幸福;她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也会成为这里的修女,她就又感到她还无法摸清和归类的愁苦。
天色又暗了,暮色凄迷,今天又要这样平淡地过去了。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摸不清自己想说什么。
傍晚了,没有光也就没有了星星,也是这时候一种奇特的拥有庞大吸引力的力量,像摸不着的雾一样钻进了房间的每一处缝隙,悄悄靠近了她。
不知道是因为她警惕的神经太过紧张,还是因为她当真生了病,一种折磨人的恐惧的滋味先所有人一步找到了她。
她蜷缩着身子抱住自己,眼睛紧盯着房门,心里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人推开它,跳进来把自己抓住。
那个人也有可能从窗台爬进来,他有很多条腿,有很多只眼睛……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安静地想着,紧绷的神经累得实在不行。
在这可怕的脆弱之中,她想象着明天卡尔必然恼怒又不甘的神情,得到了一种混乱的快乐;她像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想到了那个仿佛没有在她生命中存在过的她生理上的母亲。
她幻想着有一天她会在这里找到自己,可她下一秒又告诉自己那不太可能了,就像自己明明知道,卡尔不太可能守信用地把面包让给自己。
乌列尔隐约想象得到他明天可憎的嘲弄又轻蔑的眼神,想象到她依然会感受到的敌意,以及汇聚她四肢的畏惧和简单的恨意。
她习惯了。
孩童脆弱的记忆力保护了她,可她的迟钝总会过去。
再幼小或卑微的痛苦也会像灰尘一样被照出来;即使看不见也闻得到。
她在认识痛苦之前,先一步被痛苦擒住了。
“实在不行,随便谁来接我都行吧。”
她最后想着,希望这个人别把她当作坏眼睛的毒蛇就好。
她在房里装着干草和木板的板车下面难得安稳地睡着了。
她希望有人找到她,但更重要的是看见她。
所以赛琳找到她、赐予她名字的时候,她欣然接受了,什么也不愿去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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