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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树苗（第1页）

看着老猴们的魂魄彻底消散在云端，孙悟空悬了数百年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心头压着的愧疚与债责，尽数烟消云散，连带着当年大闹天宫的桀骜、五行山下的憋屈，都跟着散了大半。

他知道，待百年之后，与旧友也终有再见之日，这般一想，浑身都松快了，连花果山的风，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清爽。

他抬手摸向锁子甲内袋，掏出那颗自穗安殒命处拾来的种子，放在掌心细细把玩。

种子依旧是米粒大小，此刻没了先前的发烫，反倒透着一丝微凉，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淡淡的草木清气，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个什么种子，竟让俺鬼使神差收了这么久？”

身旁一只皮毛油亮的小猴，正捧着陶壶给孙悟空斟酒，闻言仰着小脸，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脆生生道：“大王，管它是什么种子，你把它种在土里，浇上仙水，长出来不就知道啦！”

这话点醒了孙悟空，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水帘洞的水珠簌簌往下掉，伸手揉了揉小猴的脑袋，爽快道：“你这小猴崽子，倒是机灵！

赏你一颗最大的桃子！”

小猴欢天喜地地蹦着去摘桃，孙悟空则纵身跃出水帘洞，寻了花果山山顶灵气最足的宝地。

这里背山面水，日月光华汇聚，仙雾缭绕，是整块山头灵脉所在。

他轻轻刨开松软的仙土，小心翼翼将种子放进去，再覆上细土，指尖凝出一丝仙力，轻轻注入土中，又引来山泉，细细浇透。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平平无奇的土地，竟冒出一点嫩绿的芽尖，怯生生地顶开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长成了一尺来高的小树苗，枝干细嫩，叶片翠绿，透着莹润的微光，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禅意，与周遭的仙灵之气相融，格外特别。

孙悟空正凑上前细看，忽听得树苗顶端，传来一道稚嫩又懵懂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几分茫然：“这里是哪儿啊？呼——怎么还有一个这么大的猴脸，吓我一跳！”

孙悟空先是一愣，随即来了兴致，伸出毛茸茸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细嫩的树干，笑着开口：“喂，小苗苗，你是谁啊？怎么从种子里长出来了？”

被他这么一戳，小树苗晃了晃叶片，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模样，声音里满是错愕：“我不是人吗？我明明是穗安，怎么变成一棵小树苗了？”

“穗安”

二字入耳，孙悟空浑身一僵，凑得更近了些，细细感受着树苗身上的气息，那是独属于那个小和尚的清宁禅韵，和五行山下、山道旁的气息一模一样，半分不差。

他心头又惊又喜，声音都放轻了几分：“你当真叫穗安？”

“对啊，我叫穗安。”

小树苗晃了晃翠绿的叶子，“喂，猴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孙悟空挺直腰板，得意洋洋地开口：“俺乃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

“哇！”

穗安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惊喜与崇拜，稚嫩的嗓音里全是欢喜，“你就是孙悟空？猴哥？你真是那个大闹天宫、打遍天兵天将的猴哥啊！”

孙悟空被这一声声惊叹夸得喜滋滋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刚想正色道：“唉，别提了，那都是年少轻狂做的蠢事。

论年岁，你比俺年长，又是俺的恩人，不必叫俺哥……”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穗安接连不断的欢喜呼喊打断，小树苗晃着叶片，“猴哥！

猴哥！”

叫个不停，声音甜软又清脆，满是纯粹的崇拜。

这一声声猴哥，叫得孙悟空心头发暖，先前的桀骜、愧疚、挣扎，全都被这纯粹的欢喜冲散，彻底迷失在这呼喊里。

他小心翼翼地蹲在小树苗旁，郑重其事地承诺：“你好好在这儿长大，有俺老孙在，定把你护得妥妥当当，别说妖怪了，就算是飞鸟虫蚁，也别想动你一根毫毛！”

---自穗安化作七情树苗扎根花果山巅，奇异的景象便接连不断。

东胜神州的芸芸众生，凡人的喜怒哀乐、怨憎会苦，仙家的贪嗔痴念、逍遥意趣，就连山间精怪的懵懂情思、草木的生长情愫，都化作一缕缕无形的清光，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朝树苗涌来。

这树便是天地间罕见的七情树，树干与叶片并非寻常青绿，而是泛着柔和的七彩霞光，美得不似凡物。

它生来便有吸纳众生七情六欲的灵性，更能将世间戾气、浊气尽数化为祥和，周遭百里的凶煞之气，但凡靠近树苗，便会被消解于无形，连花果山的风都变得愈发温润，猴群也愈发安宁。

七情之力入体，穗安疯了似的往上长，不过数日便从一尺小苗，长成了数丈高的大树，枝繁叶茂，七彩光晕笼罩了大半个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