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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洵不知什么时候从寝殿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外袍,玄色皮袍搭在臂弯里,中衣的领口微敞着,锁骨上有一道极浅的、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的旧痕。
他靠在廊柱上看着廊下额头相抵的两个人,目光里没有醋意,没有酸涩,只有一种看了很久之后终于认了的平静。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宇文玥,阿楚的额头只有我能贴。”
宇文玥没有动。
“她的眉骨我贴过。
你贴过吗?”
楚乔的耳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像被谁用朱笔从里到外描了一遍。
她猛地站直身体,额头上还残留着两个人的温度。
左手边的刀穗和右手边的刀穗被夜风同时吹起来,一根是雁翎刀的,一根是燕北弯刀的,在月光下缠成了一团。
燕洵从廊柱上直起身,走过来,站到她左边。
宇文玥从她眉骨上收回手,站到她右边。
两个人隔着她,目光在月光里撞了一下。
不是刀锋相撞的火星四溅,是两座山隔着一条河对望。
“阿楚,燕北的帐篷里只有一张床。”
燕洵的声音不疾不徐。
“星儿,谍纸天眼的总堂在地下,没有窗户,不分昼夜。
只有一盏灯。”
宇文玥的声音也不疾不徐。
楚乔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燕北的风,右边是长安的灯。
风把她的刀穗吹起来,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伸手把两柄刀的刀穗解开,不是偏袒,是重新系在了一起。
“燕洵。
宇文玥。”
她叫了两个人的名字,声音不偏不倚,像秤砣压在正中间。
“我五岁被卖进宇文府,在人猎场上被狼围过,在燕北的雪地里冻过。
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有家了。
今天我有两个家。
一个在燕北,一个在长安。
我不会选。
你们谁不服——”
她抬起眼看着前方,月光把她的瞳孔照成两枚极亮极干净的琥珀。
“就比我飞得更高。”
燕洵看着她,宇文玥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里同时落下去,不是落在对方身上,是落在她身上。
像两束光从不同的方向照过来,照在同一个人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照亮了。
燕洵先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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