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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进窗棂时,温云曦把自己摔进那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大床上,弹簧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在应和她舒出的长气。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脑味,混着窗外栀子花的甜香,把连日来的紧张和血腥气都涤荡干净了。
“可算能歇口气了。”
她蜷起腿,脚丫蹭着冰凉的床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被角。
解决了莫云高,绊了张启山一跤,最要紧的是护住了南部档案、拦截了五斗病,没让小哥日后想起这段往事时再添愧疚。
温云曦对着天花板咧嘴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温云曦,你可真行。”
正得意着,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张海盐探进头来,手里还攥着张纸条:“南洋档案那边捎来的信,干娘说给我们放段假。”
他把纸条往床头一扔,顺势坐在床尾的藤椅上,藤条咯吱响了声,“说是……算奖励。”
温云曦抓起纸条,张海琪的字迹依旧利落,末尾加了句“可暂离马六甲,勿误归期”
。
她抬眼看向张海盐:“你干娘倒是挺通情理。”
“她那人就这样,外冷内热。”
张海盐挠了挠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顿了顿,“说起来,你还没见过她吧?”
“只看过信。”
温云曦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枕头底下,“听你们说,她很厉害?”
“何止厉害。”
门外传来张海虾的声音,他端着个搪瓷碗走进来,碗里盛着冰镇的绿豆沙,“当年在南部档案,她一个人能撂倒十几个,枪法还准。”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推到温云曦面前,“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凉。”
绿豆沙的甜香混着水汽漫过来,温云曦捧起碗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在喉咙里炸开,舒服得眯起眼:“那我还真有点好奇了。”
“以后总有机会见。”
张海虾在藤椅另一侧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这几天没事,要不要去霹雳州逛逛?我们在这儿那么多年,净忙着干活了,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温云曦激动了,差点把碗里的绿豆沙晃出来:“好啊好啊!”
她放下碗就往衣柜跑,“出去玩得穿好看点!”
衣柜门“哗啦”
拉开,里面挂着好几条裙子,都是她来时特意备的。
棉的、纱的、印着热带花卉的,五颜六色挤在一起,像把春天裁成了片。
她挑了条水蓝色的棉裙,裙摆绣着白色的栀子花瓣,套在身上转了个圈,裙摆扬起的弧度像只展翅的蝴蝶。
“怎么样?”
她歪头问。
张海盐看得愣了愣,挠了挠耳根:“挺、挺好看的。”
张海虾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那碗绿豆沙,喝得比平时快了些,耳根却悄悄泛起红。
第二天天刚亮,三人就揣着零钱出了门。
晨光把路两旁的橡胶树叶染成金绿色,露水滴在叶尖,晃悠悠地坠下来,砸在温云曦的裙摆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这时候的霹雳州,锡矿正火呢。”
张海虾指着远处的山坳,那里隐约能看到矿井的架子,“听说每年能出四万多吨锡,英国人把矿场管得严,华工来得最多。”
他们沿着铁轨往前走,铁轨旁的草地上,几个华工正扛着锄头往矿场去,粗布短褂被汗浸透,贴在脊梁上,能看到突出的骨节。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停下来歇脚,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饼,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嚼。
“他们一天能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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