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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先生,您真打算把这件青花瓷捐给国家博物馆?”
馆长双手交叠在腹前,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干这行三十多年,经手的捐赠不少,可眼前这件,光是估价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更别说主动送上门来。
刑天没多说话,只颔首,动作干脆。
“东西本就生在这片土地上,流出去几十年,如今我替它买回来,也该让它回老家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展柜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搁我库房里落灰,不如摆在明处,让年轻人凑近了看、伸手摸不到、但心里记得住……我们祖上,有过这样的手、这样的眼、这样的气。”
这话不是临时起意。
他拍下这件瓷器时,张家父子在隔壁包厢抬价抬得凶,他拦了一手;可打心底里,从看见图录那页起,他就盘算好了去处。
归还文物是一桩,顺带立个信……信自己认的根,信百姓看得见的诚。
至于钱?
流水账罢了,今天流出去,明天挣回来,不磕不碰。
馆长听完,喉结动了动,半晌才笑出来:“刑天先生,这份心,实在没法儿不敬重。”
他转身就拨通办公室电话,“立刻备会场,挑大日子,开发布会。
咱们馆建馆以来,私人捐赠里最贵重的一件,得让全城知道,是谁送来的。”
刑天没推辞,只说:“按规矩来,别拔高,实话实说就好。”
发布会当天,国博正厅座无虚席。
馆长站在聚光灯下,念完捐赠证书编号,特意停了三秒,才转向刑天,朝他深深一鞠躬。
台下快门声噼啪响成一片。
消息散得比风还快。
燕京几家老报馆的编辑部当晚就加了班,标题写得实在:“香江苏天,捐青花,不图名,却名至。”
电视台镜头跟到机场接机口,拍到他提着旧皮箱下车,西装袖口磨得发亮,袖扣却锃亮如新。
百姓议论起来,也不绕弯子:“人家是真把国当自家院子收拾呢。”
捐赠次日清早,一辆深色轿车驶入中南海西门。
刑天被引至一间素净会客室,墙上挂着一幅墨竹,窗下茶几上摆着两盏青瓷杯,水刚沏好,浮着细芽。
那位领导没寒暄,开口第一句是:“听说你连发票都没让馆里开。”
刑天笑了:“捐的是物件,又不是做买卖。”
对方点点头,递过一份文件:“燕京东区文创园一期,有块地空着,你若有意,政策窗口给你留着……租金五年免三,设备补贴单列,审批走绿色通道。”
刑天垂眸,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
那一亿八千万,此刻像一滴水落进深潭,涟漪刚漾开,底下已是暗流奔涌。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块匾、一面锦旗,而是这张通行证……从香江码头走向内陆腹地,再由燕京站台,发车往全国、往海外。
青花瓷是引子,不是终点。
事毕,他没急着返程,在燕京又留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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