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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不慌不忙地将烟灰弹进旁边那个完好无损的烟灰缸里,发出极轻的“嗒”
声。
接着,他端起秘书不知何时已为他斟上、此刻已微温的茶水,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抿了一小口,喉结滚动。
他的眼神在氤氲的烟雾和蒸腾的茶气之后,显得有些迷离,又仿佛洞悉一切,带着一种钱立均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深邃。
那不再是下属看上级的眼神,甚至不是平等的对视,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冷静的估量。
这种完全超脱了身份、带着冰冷距离感和掌控意味的态度,让钱立均心脏狂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嗖嗖地往上爬。
他感到莫名的恐慌,仿佛自己不再是那个执掌生杀予夺的省委书记,而是变成了对方砧板上待价而沽的鱼肉。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墙上那座古董座钟的钟摆,发出单调而沉重的“滴答、滴答”
声,以及侯亮平偶尔吸烟时细微的“嘶嘶”
声。
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扭曲。
钱立均的耐心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燃尽,怒火和一种被戏耍的耻辱感再次开始积聚,烧得他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钱立均额角青筋暴跳,手指颤抖着就要再次拍案而起的临界点——“钱书记,”
侯亮平终于开口了。
他将还剩大半截的香烟,从容不迫地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碾熄,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直直刺向钱立均,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却让钱立均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既然您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侯亮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一点距离,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坦诚与疏离的冰冷,“那我也就跟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用词的分量,确保它们能像子弹一样精准命中:“您刚才提到的……关于祁同伟书记的那些‘材料’。
不错,它们确实在我手里。
不是复印件,不是道听途说,是原件,是铁证。”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这些东西,得来不易。
是我侯亮平,赌上了身家性命,押上了全部的政治前程,在刀尖上跳舞,在阎王殿门口打转,机缘巧合,加上那么一点……老天爷赏饭吃的运气,才拿到手的。”
,!
他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残酷的自嘲和桀骜,“不客气地说,这玩意儿,是我侯亮平安身立命、在这汉东官场腥风血雨里活下去,并且想着将来能再往上走一步、两步……的最大倚仗,是我压箱底的宝贝。”
话锋在此陡然一转,温度骤降:“可也正是因为这东西,它太要命了。
它就像一把淬了剧毒、开了双刃的匕首。
握在手里,能杀人,也能瞬间反噬,要了自己的命。
一个操作不慎,一个环节出错,别说政治生命彻底终结,就是这百十来斤的肉身,恐怕也会在某个清晨或者深夜,‘意外’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身体微微后靠,重新拉开距离,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看着脸色已然变得惨白的钱立均,慢悠悠地问:“钱书记,您说,这样的东西,这样的‘宝贝’,我能像交一份普通工作报告一样,随随便便,就这么……拱手交出来吗?嗯?”
“轰——!”
钱立均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侯亮平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他的耳膜!
他不是在陈述,他是在要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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