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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慈宁宫。
宫灯在穿堂风中摇曳,烛火跳动,将人影投在朱红廊柱上,拉得细长扭曲,像匍匐的鬼魅。
正殿内,太后乌雅氏端坐凤榻,金丝软垫衬着她苍白的面容,怀中紧紧搂着弈志。
孩子小脸埋在祖母衣襟里,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痕,鼻尖通红。
绵忻疾步入殿时,凤靴踏在金砖上的声响惊得烛火又是一颤。
他摆手屏退左右宫人,殿门“吱呀”
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值守侍卫,殿内只剩母子三人,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志儿,”
绵忻在榻边屈膝坐下,声音竭力放柔,掌心覆上儿子冰凉的后背,“告诉皇阿玛,镜子里的人还说了什么?”
弈志抬起头,眼圈通红得像浸了血,小手指向妆奁上那面菱花铜镜。
镜面光洁,映着殿内昏黄的光,此刻瞧不出半分异常。
“那个哥哥……他说他叫朱慈烺,又说不是真的朱慈烺。”
孩子抽噎着,话语断断续续,“他说他是三百年来,九个‘镜婴’的记忆聚在一起的……他说他好累,累得不想再撑了,想让一切都结束……”
“九个镜婴的记忆?”
绵忻心头狠狠一震。
墨烬手札里记载的九代传承,竟不是血脉延续,而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存活”
在镜中?太后轻抚孙儿柔软的发顶,眼中满是痛惜,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发颤:“皇帝,此事太过蹊跷。
哀家已命内务府彻查,这面镜子是上月新制的贡品,铜料取自云南,匠人都是宫里老人,绝无异常。
可志儿刚才照镜时,镜面忽然泛起水波似的波纹,然后他就像中了魇,嘴里喃喃自语,怎么唤都不醒……”
“皇额娘,”
绵忻打断她的话,目光锐利,“您可记得,雍正爷在世时,可曾提过‘镜婴’或‘墨烬’这两个名字?”
太后蹙眉沉思,皱纹在烛火下愈发深刻,良久才缓缓摇头:“先帝晚年深居简出,常对着一面旧镜发呆,确有些讳莫如深之事,但从未与哀家细说。
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先帝驾崩前一年,曾密召张廷玉大人入宫,在养心殿西暖阁谈了整整三日。
事后张大人面色凝重得吓人,还特地私下嘱咐哀家,将来若子孙遇‘镜惑’之难,可去开养心殿西暖阁第三格暗柜,里面有先帝留的东西。”
暗柜?绵忻心头一沉。
他自登基以来,翻阅过无数先帝遗诏,却从未听人提过这个暗柜!
“哀家一直以为那是张大人忧心过度的胡话,”
太后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后怕,“如今看来……先帝是早有预料啊。”
“李镜!”
绵忻朝殿外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臣在!”
殿外传来急促的应答声,李镜一身夜行衣,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立刻去养心殿,开西暖阁第三格暗柜,将里面所有物什原封不动取来。”
绵忻语速极快,目光如炬,“记住,你亲自去,亲手开,不得经第二人手。
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臣领旨!”
李镜不敢怠慢,起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
绵忻这才转向儿子,温热的掌心握住孩子冰凉的小手,指尖能触到骨骼的轻颤:“志儿,那个哥哥……可说了要怎么‘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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